小区围墙根下，长着一丛牵牛花，没人种，自己长的。
每年夏天都开，紫的，粉的，白的，一朵一朵的，小小的，薄薄的，像一个个小喇叭。早晨开得最好，太阳一出来就精神了，花瓣上还挂着露水，亮晶晶的，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路过的人很少注意到它们。赶着上班的低头看手机，赶着买菜的提着袋子走得很快，赶着遛狗的牵着绳子小跑。没有人停下来看一朵牵牛花。它们就在那里，开了谢，谢了开，不管有没有人看。
有一个小孩蹲在花丛前面，看了很久。妈妈在前面喊，快走，要迟到了。小孩不动，妈妈走回来拉他，他指着牵牛花说，妈妈你看，这个是紫色的，这个是粉色的，这个最大。妈妈弯下腰看了一眼，说嗯，好看，快走吧。小孩被拉走了，边走边回头。他记住那朵最大的牵牛花了，粉色的，花瓣上有一颗很大的露珠，风一吹，露珠滚了一下，但没有掉。
下午小孩回来的时候，那朵牵牛花已经谢了。花瓣卷起来了，缩成一小团，颜色也变了，粉紫色变成了枯黄色。小孩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妈妈催他回家，他说花死了。妈妈说明天还会开的，牵牛花每天都开新的。小孩不太相信，蹲下来摸了摸那朵谢了的花，花瓣一碰就碎了，碎末粘在手指上，黄黄的，像土。
第二天早上，小孩又去了。那丛牵牛花又开了好多朵，有紫色的，有粉色的，有白色的。他又找到了那朵最大的，这次是一朵紫色的，比昨天那朵粉色的大一点，露珠也大一点。他笑了，蹲在那里看了很久，这次没有让妈妈催。
牵牛花不管这些。不知道有人蹲着看它们，也不知道有一个小孩在等一朵花重新开。它们只是按自己的节奏，早晨开，午后谢，明天换一朵新的。不着急，不偷懒，该开的时候开，该谢的时候谢。风来了就摇一摇，雨来了就低低头，太阳出来了就仰着脸。
夏天过去了，牵牛花也谢了。整丛都黄了，干了，风一吹就沙沙响。小孩路过的时候会停下来看一眼，花没有了，只剩下干枯的藤和皱巴巴的叶子。但他知道，明年夏天它们还会回来。没有人种，自己就会长出来，自己就会开。一朵一朵的，紫的，粉的，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