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15 18:21 微博认证:浙江敢为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 香港万得福国际集团公司总经理 财经博主 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回忆录《义乌草根的递袭人生》(8)

红旗路市场的坚守

时光的长河静默流淌,总有些记忆如同不落的星辰,在岁月的深远处始终明亮,为行路的人照见来处与归途。于我而言,20世纪80年代初在乌鲁木齐百花村红旗路市场摆摊的岁月,便是这样一束温暖而坚韧的光。它安静地驻扎在心底,每当夜深人静或人生行至某一处隘口,那段日子便悄然浮现,清晰如昨,照亮我曾踉跄却始终向前的脚步。

1983年深秋,江南小城义乌正沐浴在改革开放初萌的阳光中。新马路市场上人声喧沸,货堆如山,南来北往的客商挎着大包、推着板车,在狭窄的过道间挤出一条生机勃勃的货流。我穿梭其间,仔细拣选了一批自认为适销的小商品:儿童鞋袜、柔软纱巾、印花方巾、电光纽扣、叮咚作响的拨浪鼓、细巧的银手镯,还有当时颇为新潮的钥匙扣和仿古铜戒指。它们不占地方,本小利微,却承载着我最初的商业梦想。收拾妥当后,我便怀揣期待登上北上的火车,一路辗转杀回乌鲁木齐。

初冬的乌鲁木齐,已是一幅被白雪精心勾勒的北国画卷。推窗望去,整座城市静默于雪的覆盖之下,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晨光偶尔破云而出,如金色的流苏轻轻披洒在街巷屋瓴,为寒冷的边城添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彼时,乌鲁木齐尚未形成规模的小商品交易市场。揣着刚从义乌带回的样品,我决定去市中心的百花村红旗路市场碰碰运气。雪花零星飘落,我肩挎手提几个大包,踏着尚未压实的雪路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红旗路市场作为当时乌市重要的集散中心,汇聚了来自南北疆的商贩、农户和购物的市民。市场内摊位密集,货品琳琅满目——从带着露水的新鲜蔬果到手工打制的民族铜器,从色彩鲜艳的艾德莱斯绸到南方流入的电子表、蛤蟆镜,应有尽有。空气中混合着烤羊肉串的焦香、干果的甜腻、牲畜的膻味和人群呵出的白汽,交织成一幅生动、粗糙而又充满生命力的世俗图景。

我背着沉重的大包在市场中来回穿梭,试图寻找一丝可容身的空隙。寒风吹得脸颊生疼,手指早已冻得通红僵硬。就在我几乎绝望之时,一位蹲在墙角正埋头补鞋的师傅抬头看了看我,主动开口:“小伙子,外地来的?没地方摆是吧?”我连忙点头。他爽快招手,“来我这旁边!今天我这老乡卖皮鞋的没来,你先在这挤一挤。” 我连声道谢,赶忙在他鞋摊旁的角落铺开一块塑料布,将包里的头花、纱巾、童袜、玩具、纽扣等小商品一一陈列出来。雪花不时飘落,在彩色的纱巾和我的肩头停留,我却无暇拂去,只热情地招呼着过往驻足的行人。这位好心的鞋匠名叫杨志,来自浙江黄岩,在此补鞋已有五六个年头。他告诉我,本地商贩多有固定摊位,虽只一两平米见方,却好歹是个依靠。而像我们这样的外地来的“流动户”,就只能“见缝插针”,时常为争一寸地盘发生摩擦。

在杨师傅的照应下,我总算开了张。几位路过的维吾尔族姑娘对我的大红、粉红纱巾很感兴趣,比划着讨价还价后高兴地买了几条。一位裹着厚棉袄的大妈在摊前打量许久,最终挑走两朵鲜艳的塑料头花。正当我略感欣喜之时,麻烦却不期而至。几名身着制服的市场管理人员步伐坚定地朝我走来,为首一人严肃地开口:“有没有执照?”我赶忙掏出浙江义乌核发的营业执照副本。“这不是义乌,”对方语气冷硬,“必须有本地执照!市场严禁随意摆摊,罚款一百!”我顿时慌了神,初来乍到,这笔罚款无异于巨款。我试图解释求情,却被对方不容置疑的态度打断。一张罚款单径直递到眼前。正是杨师傅闻声赶来,一边递烟一边用带着口音的本地话帮着说情,最终罚款减至五十元。

然而,就在我惊魂未定、手足无措之际,一位身材瘦削、眼神清亮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自称是工商所的小于,仔细查看了我的义乌执照和刚刚开出的罚单,随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别太担心,你这种情况可以办个临时摊位证。以后按规定吧,没人再找你麻烦。”他的话像一道阳光,瞬间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和委屈。在小于的热心帮助下,我很快办妥了相关手续,我的小地摊终于有了“合法身份”。

但考验并未结束。半个多月后,一名税务协管员大步流星地走到我的摊前,粗声粗气地伸手:“交税了!”我怯生生地问交多少,他眼皮不抬地报出一个数:“一百八!”我心中一震,暗自盘算这近乎我大半个月的毛利,却不敢多言,只得颤巍巍地掏钱递上。他撕下一张税票塞给我,便转身离开。我捏着税票,心里堵得慌,总觉得这税收得不明不白。

又过几日,一位身着整齐税务制服的年轻人在我摊前停下,拿起一个“小熊猫”钥匙扣饶有兴致地把玩,问我价钱。我答五毛。他掏钱欲买,我忙说送他一个。趁此机会,我鼓起勇气掏出那张税票,小心翼翼地问:“同志,麻烦您帮我看看,这税……是怎么收的吗?”年轻人接过税票,仔细看了看,又询问了我的经营情况,随即皱起眉头:“你这明显是零售,按税率算不该交这么多。这样,税单我先拿回所里核对一下。”他坚持付了钥匙扣的钱,转身离去。

那些日子,生活是具体而坚硬的。我每日在寒风中守摊,收入却极不稳定。午餐常常是半块又干又冷的馕饼,就着热水艰难下咽。因缺乏经验,我首批购进的一批童鞋在乌鲁木齐彻骨的寒冷中变得硬如铁板,后来才知所谓“真皮”实为人造革,最终血本无归,只能全部丢弃。饥寒交迫、前景迷茫时,我无数次想过放弃,想着不如重操旧业去做油漆匠,虽辛苦卑微,但至少不至于让本钱荡然无存。

就在我几乎被失望吞噬时,那位年轻的税警小张带着一位回族女协管员再次来到我的摊前。“同志,核实清楚了,之前确实多收了你的税。”小张诚恳地说,“这是退还的一百块钱,税票也重新开好了,覆盖一个季度。以后有人检查,出示这个就行。”他笑着将钱递到我手中。那一刻,我捏着那沓带着体温的钞票,眼眶发热,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重复的“谢谢”。在这座遥远的边城,我深切地感受到了制度的温度与公正的力量。小张后来成了我在新疆创业路上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

生存的难题接踵而至。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我收拾起卖剩的商品,却为栖身之所发愁。最便宜的大通铺旅社也需一笔不小的开销。这时,一位约莫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面孔黝黑的男人拉着辆旧板车停在我旁边,操着浓重的浙江口音问:“小伙子,听口音是老乡?还没找到住的地方?”我点点头,鼻尖一酸。他爽快地说:“走,我带你去南门街那边一家旅店,便宜也干净。”我感激地跟上他。安顿下来后,我正在整理东西,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菜面条走进来:“还没吃吧?喏,快趁热吃了,暖和暖和。”那只是一碗清水煮面,几点油星,几片白菜,却在我此后的记忆中被定格为人间至味。我们边吃边聊。他姓刘,来自浙江桐乡,在此摆摊卖服装已有三年,深知其中艰辛。“老弟,这行不容易,熬人,”他擤了下鼻子,语气却坚定,“但只要咬牙坚持,路子总会越走越宽。”他的话语像黑夜中的一把火,给了我继续前行的莫大勇气。

那一夜,我躺在旅店吱呀作响的板床上,辗转难眠。补鞋匠杨志师傅最初的收留、市管人员的严厉处罚、干部小于的雪中送炭、税警小张的公正负责、还有桐乡老刘的一碗热面……这一切像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回放。我在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一次又一次地被推至困境的边缘,却又一次一次地被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手拉回。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并不孤单。

翌日清晨,我迎着凛冽的朝阳再次出发。此后,我继续在红旗路市场坚守我的小摊。我更加用心地挑选货品,真诚地对待每一位顾客。我逐渐熟悉了这座城市的节奏,我的小生意也开始慢慢好转。我遇到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经历了更多酸甜苦辣的事。我始终记着那些帮助过我的人,也将这份善意传递给我后来遇到的、同样需要帮助的陌生人。

冬去春来,万象更新。我在红旗路市场的坚守终于换来了回报。凭借诚信的经营和不错的货品,我逐渐积累起口碑和客户。第二年,我的地摊成功“升级”为一家小店,开始尝试着小批量发货,从义乌小商品扩展到服装批发,生意日渐兴隆。我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茫然无措的青涩青年,而是在风霜磨砺中成长为一名沉稳、坚韧、懂得感恩的经营者。

四十多年光阴弹指而过。如今,我早已离开了那个风雪中的市场,拥有了更广阔的事业天地。但夜深人静之时,我的思绪常会飘回乌鲁木齐,飘回红旗路市场那个逼仄而温暖的角落。那些曾在我最困顿时期伸出援手的人们,他们或许如同流星,划过我的人生便再无交集,但他们留下的光芒,却足以照亮我整个前路。那份来自普通人的质朴善意、那种在艰难岁月中相互扶持的温暖、那种对公平正义的坚守与追求,早已深深刻入我的血脉,成为我一生最珍贵的财富和精神底色。

逆境或许曾试图拖慢我的脚步,却最终铸就了我梦想的基石。展望前路,我依然愿意相信奋斗、选择善良、践行感恩。因为我知道,在这人间,总有一些温暖,如红旗路市场的炉火,足以融化任何严寒;总有一种坚守,如星辰,永远闪耀在时代的夜空里,为所有不曾放弃的赶路人,照亮前程!@创业中国网 @草根创业网 @创业家传媒 @中国大学生创业联盟官网 @新浪浙江 @金华发布 @乌鲁木齐晚报@乌鲁木齐百姓事儿 @黃小青hxq @金华吧

2024年10月08日起草

2024年11月15日修改

2025年09月15日定稿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