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文字与图像的仪式》3.——北大颜海英教授

1903~1906在卡纳克第7塔门院子里发现一个窖藏P1，出土了900多雕像。我们知道它是有意埋下的，从神庙里面开始允许贵族放雕像，卡纳克神庙使用了上千年，历朝历代堆满雕像，他们把一些弃用的雕像掩埋起来，现在基本确定最早是希腊化托勒密王朝开始埋，到罗马时期又埋了一次，第一次埋的都是贵族像，第二次是埋国王像。有很多木头的都烂掉了，数量不少，需要澄清的是古埃及的木头雕像不如石头雕像多的说法不一定正确，从卡纳克窖藏来看，木头的不少只是不好保存都烂掉了，近年来萨卡拉的考古发现，木头雕像和石头雕像数量基本持平，只不过石材更容易保存。还有一部分石灰石的因为地下水也没保存下来。还有一个悲剧，大部分新王国的雕像和之前的很不一样，感觉特别像假的，当时被鉴定为假的，有100多件被送人和拍卖，其原因是除了看起来假，还有意抄袭模仿之前的雕像，很多重复。现在记录在数据库的有700多。大量的铭文P2，而且有很强的展演性，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雕像放在那里，它是一个仪式用品，铭文里会提各种要求P3，当事人去了之后也会按照要求来行事，当时还有供品返还机制。这些雕像是在新王国之后大量激增，本来地位显赫的人成为人们心目中的神一样的人物可以有雕像，神庙的大祭司可以有雕像，最重要的原因是私人捐赠，这时候忽然开了一个口子，如果给神庙捐钱P4，就可以把亲人的雕像放在庙里，这个变化很重要，在新王国之后埃及分裂了，利比亚人，努比亚人统治埃及，在这种情况下，原来的国家神庙制度上有了变化，私人可以通过捐赠获取摆放雕像的特权。

P5是公主，铭文除了自传，供奉的话，还有竖琴手之歌的元素在里边，此时的雕像是仪式用品，有很多表现感官的P6，比如香气，比如声音，这些都是雕像的功能发生改变。同时内容也糅合了新的，口头文学的东西，比如竖琴手之歌。P8雕像的左侧在讲生平现世，讲仪式的环境，讲她的愿望，P10在她的右侧画风一变，描绘的是冥事，内容上又有供奉的话，又有及时行乐的话。

霍尔雕像是第三中间期利比亚王朝，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是国王的秘书，他吹牛说他是教国王怎么做国王的人，因为利比亚人统治埃及的时候，他们对于埃及礼仪仪规完全不懂，这个国王的秘书就承担了教化利比亚国王的职责，所以他也很得意的在自传里吹嘘这一点。除此之外，上面的图像也很特别，这也是新王国之后窖藏雕像很特别的一点，卡纳克是阿蒙神的神庙，这些雕像统计下来，崇拜阿蒙的非常少，很多雕像崇拜的是奥赛里斯，P13西面阴刻奥赛里和孟图神相对而立。P14两侧也是和奥赛里斯相关，阿拜多斯朝圣，索卡尔船。霍尔生前在卡纳克神庙修建了奥赛里斯祠堂，所以这是用图像来叙事，把他生前最得意的一件事记录下来，提醒大家，卡纳克神庙的奥赛里斯祠堂是我建的。

霍尔不是唯一的一个，还有其它的迹象证明，这个时期的卡纳克神庙也变了，阿蒙还不如奥赛里斯重要，奥赛里斯的崇拜在卡纳克神庙慢慢越来越兴盛，甚至有超过阿蒙的苗头。随着埃及被外族统治，他们原来的国家神地位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人们转而去追随死神奥赛里斯，因为奥赛里斯意味着复活，当人们崇拜奥赛里斯时内心有一种愿望，通过奥赛里斯复活，复兴他们本土的文化，是不是有这样一种动机在里边，这是我们可以思考的。

窖藏反映了贵族自我表达形式的变化，我们不能一概而论每个时期的习俗是一样的，随着时间推移，重点在发生变化。了解古王国时期贵族，重点是看他的墓，新王国早期也是墓。新王国之后的，集中看放在神庙内的雕像上，因为雕像的铭文，图像，相关的仪式有更丰富的内容，也就是有这么个重点的转移。埃及的艺术品好看的一个重要原因，他在程式化表达的最后，总有一些小的创新。P15是一个个性化的碑，P16十九王朝个性化的碑，拜豺狼头阿努比斯。古埃及的艺术品的好看，正是因为一方面有设计出来的秩序美，一方面又有工匠临时发挥的神来之笔，结合起来充满魅力。

总体来讲，看了这么多文物，没有一个不带字的，说明古埃及的图像和文字是一个系统里边的，他们是同果关系，又是互补关系，又是互证关系，又是同时和现世关联着的。有仪式性的，带铭文带图像本身就是一个仪式用品，对古埃及人来说，他们制造了一个神圣景观，有金字塔，神庙，各种祠堂，同时他们也把生活过成了仪式，这就是跟我们现代人最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