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Ora
26-06-13 09:54 微博认证:情感博主

在读张爱玲的《更衣记》。更理解了师父说的:人被命运羁绊,也被命运成全。

张爱玲的早运中,有两件事是生命里很深的刻痕:一是父亲撕毁她的文章,二是父亲和继母将她关在顶楼小屋。这些都发生在她十六七岁时。

撕文章起因是她以继母视角写了一篇《后母的心》。父亲张廷重读了之后大发脾气,觉得是对继母的嘲讽,当场把稿纸撕得粉碎。这件事对她刺激极深,也是她最早意识到,文字是可以冒犯权力的,而写作的自由有时是不被允许的。

被父亲和继母关在顶楼小屋,则发生在一九三七年。她因去母亲那住了两周,回家后继母发难,父亲不问青红皂白对她拳打脚踢,然后将她幽禁在顶楼的空房里。秋去冬来,长达半年之久。这是一九三八年的冬天。那间屋子就是个茧,让她窒息,却也逼她咬破一个洞,羽化是痛的,总比闷死强。

她后来在《私语》里详细写过这段经历,说她生了痢疾,父亲不肯请医生,她差点死在里面。最终她趁夜从窗户翻出去,逃到了母亲处,再也没有回去。

假使没有这场禁闭与出逃,她或许就成了一个乖驯的女儿,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免了流离,也一辈子不知何为自由。

所以那间被父亲锁死的楼顶小屋,是命运给她的头一份大礼。

当时或许觉得是坟:窗上糊着旧报纸,日头透过来,像死人的皮肤;墙角蛛网颤巍巍兜着灰尘,像烧过的冥钱。

她被关了一整个冬天,唯一那本《红楼梦》翻得起了毛边。终于拼死逃出去,只穿一件薄呢旗袍,踏着街沿残雪。挨饿,受骗,在漏雨的亭子间替人抄稿,手指冻得红萝卜一般。

那是她第一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被权力囚禁的恐惧,父亲代表着旧式家庭的绝对权威,像一件太紧的旧袍子,不许她动弹,不许她出声。

她恨那间镣铐般的屋子。直到许多年后,在异乡的灯下抄到“枷锁”二字,忽然停住了笔,发觉那缚住她的,竟也是一根索,勒得生疼,却从未松脱。

当下心里异常通透:再也没有什么能将她重新关回去。

命运便是这样:给你羁绊与限制,也给你一个不得不打碎重建的理由。

所以她对衣裳的束缚格外敏感。《更衣记》就是她从父亲家出逃、在香港求学期间完成的。表面讲晚清到民国的服饰流变,实际写的是人在时代变迁里的困顿与妥协。那些袖子忽宽忽窄,袍子忽长忽短,女人被包裹其中,身不由己。

而因为有过被撕文章的伤痕,后来的每一笔都带着不动声色的锋利。《更衣记》里那些看似闲闲的议论,说女人在时装上的奴性、讲中国人的忍耐哲学,细看之下,都藏着对压迫的冷冷打量。

这些经历构成了她后来笔下最核心的东西,对权力的冷眼,对压迫的敏感,以及对人如何在夹缝中活下去那种近乎本能的执着。没有顶楼小屋里的幽禁,未必有隔着玻璃看人间的刻薄与清醒。

所谓羁绊,是没看懂的成全;所谓成全,是更隐蔽的羁绊。

命运是心思诡谲的裁缝,丢给你一匹粗粝的料子,针脚歪斜,贴着肉刺痒。你恨极了,只想撕碎它。

许多年后风雨大作,旁人的绫罗湿得贴住骨头,唯有这件粗服替你挡住了彻骨寒气。你低头细看认出那料子,正是早年束缚你、令你嫌恶的旧物,如今改头换面地护你周全。

富贵又何为,落到实处是一记冷拳,打得你踉跄跌进另一条活路;那枚阴森森黑沉沉的忌神,有时是命盘里最结实的一根骨头。

多少人给命里的用神宠坏了,捧在掌心里,到头来一阵风就吹散。命理讲冲、刑、克、害、穿,那些作用来作用去乱七八糟的干支关系,说白了都是羁绊。正是它们织就一张网,兜住了所有下坠的时刻。倘若八字四平八稳,一生无风无浪,那才真叫荒凉,连个绊倒的坎都没有,也就没有爬起来那一瞬的筋骨舒展。

人被命运羁绊,也被命运成全,恰如月光与暗影,总在同一处洒下来。人皆恨那暗影黏湿,若没有它,月光便只是刺目虚白,照不见一条生路。

#坚持不是瞬间爆发是日复一日的沉淀##命理##八字#

发布于 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