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冬茶,还不叫冬茶,有个好听的名字,雪片。
父亲说,这个名字起得好,一听就带着霜气。果然,泡开来那股香气,清冽得像刚削开的雪梨,咬一口,脆生生的甜里裹着凉意。做茶的老师傅们都晓得,一年四季的铁观音,单论香气,就数这季最高。
每年到了十月下旬,霜降前后,安溪西坪、感德那一带山里,早晚已经要穿夹袄了。茶园里的霜气重得很,茶芽被冷雾裹着,硬是比别的季节多了几分倔强。采茶要挑中午有日头的时辰,手要快,采下来的必须是“三叶一芽”,带着那股子冷冽的劲儿。
做冬茶是顶辛苦的活。夜里做青,摇青筒慢悠悠地转,吱吱呀呀的声响伴着整个村子入眠。空气里飘着的那股清香,不是春天那种热闹的香,是清冷的、干净的,像月光洒在石板路上。那时候没有冰柜存茶,家家户户把做好的雪片用布袋仔细装好,搁在阴凉的楼上,一开袋,香气能蹿满整间屋子。
每年这时候,总有广东的茶商专门跑来收茶,就冲着那口“透天香”。老茶农常说,雪片是茶山里最冷艳的丫头,性子傲着呢,你不急不躁地泡,它才肯把那口冬天的韵味慢慢给你。
如今想想,那时候的人喝茶,喝的不只是香气,更是一整个冬天的等待。雪片这个名字,也终是比“冬茶”二字,多了一段山里的旧光阴。#茶叶常识[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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