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读书笔记（第48本）：《要有光》（下）

第三，多理解孩子的思想世界，这种理解当然只能基于以上所提到的尊重与信任。阿叔就指出：“其实，我们有一个核心问题始终没解决，爱到底是什么。如果你根本不去想你孩子所想的，不去关注他的内部思维，你怎么能真正爱孩子？”（第33页）

第四，抛弃功利思维。父母很容易陷入自我感动的情绪中，沉迷于“报恩教育”的思维里，说到底还是指望从孩子身上获得回馈，本质上就是一种功利思维。这种思维集中表现在学习成绩上：“家长的容忍度极低。一旦孩子成为差生，家长对孩子的爱就变得非常有限。极端的像丢弃垃圾一样，大部分家长则对孩子充满蔑视。他们在叙述自己孩子的时候，语言中所潜藏的批判、鄙视以及偏见，让人震惊。成为差生，就意味着人生的失败，家长是很难容忍这种失败的。和这些家长打交道，最能体会人性之残酷。……就是家长根深蒂固的功利性。”（第54-55页）“有个逻辑在不断告诉你，你的儿子失败了，因为他没有达到那个最高的要求。”（第220页）

第五，更多地陪伴与合理地关怀。这尤其体现在留守儿童家庭中，很多外出打工的父母其实“并不是都对孩子冷酷无情，而是在有限的经济条件下，他们处于本能或者只能选择出去打工，自然就把孩子抛弃在一边。这就导致长期在外打工的父母和孩子之间没有形成日常的亲密关系，偶尔回来一段时间，很难和孩子构成心理上的相互依赖和相互信任，反而会因为用力过猛导致更大的冲突，亲子关系形成更深的裂缝”（第286页）。更加警醒我们的是，平时难以陪伴孩子的父母们，在与孩子心理距离已经拉开的情况下，仍然不注意沟通技巧，导致“用力过猛"，而“用力过猛”一旦失效，又会出现耐心耗尽与理智丧失的情况。

以上是对为人父母者提出的告诫。梁鸿还在后记中称，此书也是写给孩子们的，毕竟他们才是心灵创伤的主体，也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真正治愈自己、实现自救。作者自言：“我希望孩子们读到这本书，看到其他孩子和你有着相似的经历，但是，他们在努力，努力走出泥淖，努力去感受春天，感受生命中每一丝光亮。他们在努力，我们大家都在努力。”（第381页）

其实，书中也记录了很多初具理性思考能力的小主人公所做出的反思，相当于呈现了孩子们实现自救的某种可能。例如吴用反复告诉作者：“我们必须学会在创伤中往前走，必须学会在一种必然的破碎中相互理解。”（第381页）雅雅在战胜精神病魔的过程中开启了思考自我命运的旅程，她说：“我慢慢学会了非自我中心视角，不再为‘他们怎么不搭理我’这样的事情烦恼。”（第45页）“我现在能够观察到现实世界和理想世界之间的差异，会有自己的判断，较少跟着别人走。”“我感觉自己的思维越来越清晰。能找到来源，感觉就没有那么慌张。”（第46页）敏敏在面对无知与脆弱的父母时，却又能反过来对父母抱以同情与理解：“我也理解到，他们先是他们自己，然后才是我爸妈。”“他们也很惨，而且他们其实也是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他们甚至有些时候都没有我成熟。”（第97页）她还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心理症结在于何处：“我讨厌的并不是学习，只是因为在当时那样糟糕的情况下去接触这个东西，所以我才讨厌。我讨厌的不是学习本身，而是学习给我带来的创伤。”（第96页）以上这类反思或许显得悲观而低沉，或许伴随无奈与苦涩，但其意义不止于控诉，而是昭示着一种新的思维起点，这也正是未来的希望所在。只有多关注这些孩子们的冷静思考，我们才能明白：本书并不打算带领孩子们一同讨伐家庭与社会的“罪恶”，而是要教会他们更加积极进取地解剖自我、实现救赎。

当然，本书还具备社会田野调查的价值。在采访过程中，作者也注意到我国未成年人精神疾病的诸多“病因”，也从整个社会的层面上提出一系列批评。正如吴用所说：“妈妈，你得继续学习，你得知道人类创伤的复杂性和必然性。我的创伤是整个社会和整个文明的创伤，与存在和时间相关，不是简单的海淀区青少年的创伤，并不是可疗愈的东西。”（第250页）

具体来看，本书为我们揭示了公立医疗体系内精神科医生严重不足的现状（第112页），指出了中小学设立心理服务中心的举措往往起不到实效（第285页）。当然，本书少不了对应试教育与“衡水模式”的严厉批判，例如：“学校那么多考试、那么多排名到底是在干什么？那不是培养纪律，那是一种驱逐。”“如果全社会都以此作为一个人存在的标准，当除此之外的孩子都被定义为失败者的时候，是不是很可怕？这一思维的底层逻辑仍然是丛林法则，生命本身的价值被贬低，甚至不被赋予价值。如果这样，我们又怎么能做到尊重生命？”（第233页）

我并没有为人父母的经验，也距离孩提时代十分遥远，但作为教育工作者，尤其是应试教育工作者，对社会竞争之残酷、教育内卷之严重，自然颇有体会。在我从教的20多年里，也亲身接触过一些存在精神问题的学生，但我过去更多是以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们，避之唯恐不及。读过这本书，我作为教育者的反思与修炼也开启了一个新的篇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