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的感觉不是移情,而是一种真实的体验。
这是许多来访者都会遇到的困境。也就是说对于分析师的情感,无论是怨恨、愤怒、嫉妒或者羞耻,归根结底都是一种移情。在精神分析的本质探究中,移情其实就是真实的,我们每个人都会对身边的人产生移情。所以我们要严格的遵守设置,保持伦理边界。我们使用移情的内容进行工作,而不是真的要你跟来访者产生什么情感。
所以在对移情内容进行诠释时,我们不能固执的将其归因于心理投射,归因于自己被视为另外一个人。有时候来访者对分析师的恨,就是单纯的恨分析师,而不是恨他的妈妈。所以我们要肯定来访者的感受是一种真实的体验,然后给予回应:“当我让你感到失望时,你恨透了我”。在肯定这种“恨”的真实性之后,我们并不就此停下——那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邀请来访者一同进入一个更深的观察:这种恨是如何在我们的关系中展开的?来访者投向我的目光里,究竟携带着哪一段未被言说的历史?
当我说“你恨透了我”,我并不是在把这份恨稀释成对另一个人的恨,而是在承认:此刻,在咨询关系里,我就是那个让你恨的人。但我也同时知道,这份恨之所以如此锋利、如此不容置疑,恰恰是因为它活现了旧有的模式。
这就是精神分析工作中最微妙的地带——我们既要坚定不移地站在来访者感受的真实性这一边,又要保持着对这份感受的“觉察”。当来访者说“我对你的感觉不是移情,而是真实的体验”时,他们是在捍卫自己情感的尊严,是在拒绝被病理化、被降格为一种“不过是投射”的东西。这种捍卫本身就是值得被看见、被尊重的真实。
因此,在说出“当我让你感到失望时,你恨透了我”之后,紧接着的沉默里,藏着两种不同的理解路径。一种路径通向过往——那份失望的轮廓是否有些眼熟?那种被辜负的感觉,是否曾在很久以前,以另一种口音对你说话?另一种路径则坚定地留在此刻——我做了或没做什么,触动了你心中的那根弦?
这并非一种非此即彼的选择。精神分析的悖论在于:只有当我们彻底承认关系中的情感是此时此地的真实发生,来访者才愿意相信,那些遥远的记忆也是彼时彼地的真实发生。 我们不是在用移情的概念去否定现实,而是在用关系的现实去验证移情的重量。就像你不能说一个人的影子是假的,影子是光的真实缺席;你也不能说来访者的恨是假的,恨是某种需求在当下的真实挫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