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读的第40本书（下）

北魏到太武帝拓跋焘统一北方后，中央和地方职官体系已与魏晋大致相同，监察机构也基本沿袭魏晋之制，此后的东魏、西魏、北齐很少改动，只有北周实行六官制时有所变化。北朝主要的监察机构包括：1.御史台，也称南台、宪台，北周称司宪，最高长官称御史中丞后御史中尉，北周称司宪中大夫；2.尚书令、尚书左仆射、尚书左丞，皆为尚书省官员；3.州牧刺史，与魏晋相同，既理行政、军事，也负责对本州内诸郡长吏的监察；4.督邮，只有北齐首都所在地清都郡短暂设有此职。相比魏晋，有四点区别：1.取消司隶校尉，设司州牧或雍州牧；2.尚书令和尚书左仆射兼管监察，尚书省的监察职能得到加强，形成中央层面以御史台为主、以尚书省为辅的格局；3.地方只在州一级设置监察官员，郡基本不设督邮，县无亭掾；4.御史台官员可直接监察州、郡、县各级地方官员，可根据“风闻”弹劾地方官员，也可随时派遣御史巡察地方。

北魏的监察状况表现为前期（道武帝至孝文帝时期）较强，后期（宣武帝至亡国）逐步衰落。孝文帝改革时，监察制度主要是为了限制旧贵族的势力以加强中央集权。北魏前期监察较强的表现包括：1.提高了御史台官员的地位，增强其权力；2.加强对地方的临时性监察；3.还鼓励非监察官员和百姓协助监察机构纠举不法官员；4.对于违法官员给予严厉处罚，轻则免官，重则处死。北魏后期监察衰落的表现包括：1.临时性监察大为削弱，皇帝不再巡视地方，不再召见地方吏民询问守宰治绩，不再诏令官吏百姓检举官员不法行为，派遣使者巡察地方也越来越少；2.被弹劾的违法官吏经常受不到应有的惩罚；3.正直的监察官屡屡遭受报复；4.监察官员依附权贵、滥用权力、公报私仇的现象日益严重；5.御史中尉选任御史时，不看才能高下，只看关系亲疏，使御史台官员素质大为下降。

东魏、北齐监察较之北魏后期有所加强，但高欢父子为笼络鲜卑勋贵和汉族士大夫，对其违法行为采取纵容态度，他们对监察官员的礼遇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打击异己。东魏监察官员多由士族担任，影响到对士族的监察。西魏、北周军事实力不如东魏、北齐，不得不集中全力应对外部军事威胁，对监察有所忽视，甚至出现御史中尉长期空缺的情况。

南朝监察制度基本沿袭东晋，监察力度却远超东晋。第一，宋、齐、梁增设典签一职，专门对诸王刺史进行监察，权力极大，远在其他监察官员之上，可以限制刺史行动，干预地方政务和诸王刺史的日常生活，因此被尊称为“签帅”。萧齐时，典签甚至可根据朝廷旨意随时处死诸王刺史。因此，诸王刺史与典签矛盾极深，在起兵反叛时，总要先杀死典签。第二，提高监察官员的地位，规定任何人不得凌辱御史中丞及其属僚；御史中丞上殿弹奏大臣时，天子、百官皆须仪容严肃，受劾大臣要侍立听弹，御史中丞有权将受弹劾的大臣当场带下廷殿。对于违法官员，一般须经监察官员弹劾后才进行处罚。第三，为防止士族之间相互庇护，一般不让世家大族担任监察官员。第四，规定监察官员必须敢于纠举弹劾违法官员，否则便以失职论处。第五，对正直的监察官员给予信任和支持。但是，南朝统治者仍然对世家大族、宗室诸王、宠臣贵戚采取优容政策以换取其支持。

本书第五章统论各时期的监察思想。其中第一节谈反腐败思想，认为这是监察思想的前提和基础，但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不是几页纸能够说清的问题，与我的论文选题关系也不密切。第二节谈监察思想，但市场将对百官的监察与对君主的劝谏混为一谈，后者也是大问题，自有其深厚传统。第三节谈强化监察的思想，这是本章最有价值的部分。具体包括以下几个要点：1.监察必须从亲贵重臣开始，以大案要案为重点，汉武帝时期的丞相长史田仁、东汉光武帝刘秀、东汉顺帝时的张纲、晋武帝司马炎、北魏监察官员高道穆都提出过此类言论；2.严格监察官员的选拔和任用，东汉章帝时的韦彪、北魏的元晖和孝庄帝都有此类言论；3.加强对监察官员的监督与考核，东汉的和熹邓太后、北魏的高道墓都有此类言论；4.注重实地考察，东汉灵帝时的贾琮、晋武帝司马炎、北魏文成帝都有此类言论。

本书第六章介绍了10位杰出的监察官员，包括西汉的盖宽饶、诸葛丰、鲍宣，东汉的虞诩、张纲、苏章、李膺，三国两晋的刘毅，南北朝的高道穆、孔琳之。

总体来看，本书所介绍的监察制度知识，为我理解汉魏晋南北朝弹事类文章提供了政策背景方面的认知辅助，尤其便于理解一些王朝后期弹奏文章为权力斗争所裹挟的现象。我在阅读这些弹事文时，注意到弹劾主体并不局限于专门的监察官员，还注意到有些弹事文中明确表明其对受劾官员罪行的了解来自“风闻”，这些现象都应有其对应的制度背景，可惜这本书写得比较简略，这些问题都无法获得解答，还需要继续参考一些写得更详尽的著作，例如我接下来要读的邱永明所著的《中国古代监察制度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