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叔随笔】望向时间运河的眼睛

土耳其D400公路（也称地中海公路）
在加济安泰普入口处有一组驼队雕塑的群像，标记着这里曾有来自遥远东方的驼队从这里分道，一支是走向地中海沿线，另一支是经由漫长的内陆通往马尔马拉海附近的布尔萨城直到伊斯坦布尔。这条路是我这次从伊兹密尔坐大巴前往伊斯坦布尔所经历的一段。

在明朗的阳光下，这支小小的驼队显得是那样的生机勃勃，在它的近旁就是著名的泽格玛ZEUGMA考古博物馆。ZEUGMA古城的发掘历经从古希腊、亚历山大皇帝、古罗马直到基督教兴起，近600年的历史。从文化形式上它包括了古希腊文化、古罗马文化和基督教早期文化，这些文化要素都与ZEUGMA当地传统特色文化交融贯通。博物馆中有一幅闻名世界的马赛克残片遗存，是一对活灵活现的眼睛。博物馆官宣称这残存的马赛克名为吉普赛女郎，参观完展馆后才得知，这个名称不过是挖掘过程中，考古人员对于这幅遗存的性质和内容不知所措而信口开的玩笑。的确，这双眼睛与吉普赛是否真的有联系，谁也不知道。甚至连这双眼睛的性别都搞不清楚，也有考古专家推测这是希腊亚历山大皇帝马赛克画像中的一部分。但不管后世对于这双眼睛有怎样离奇的揣测和传说，它却真实的留存到了今天，在那里望向世事的变迁。

再次走访土耳其，我将咖啡从诞生直到今天演变的脉络算是有了比较清晰的结果。如果说我们今天咖啡世界是一张大大的拼图，那么在我的意识中补上了最初的最神秘的也是面积最大的一块。特别是站在D400公路上那支驼队前，我有了更深的体会，我将咖啡整个的发展进程看作是一部人类的史诗，这部史诗至今可以分为四幕：

第一幕 神秘的东方饮料
土耳其当地的咖啡学者帮助我终于搞清了一个问题。咖啡是在5世纪从埃塞俄比亚，在今天也门的亚丁港登陆的，在此之后的十个世纪，人们是靠煎煮咖啡果或咖啡液，饮用后来治病的。16世纪以后渐渐向西北传播，直到1550年，在伊斯坦布尔开设了世界上第一家咖啡馆。今天很多人对于这一时期的咖啡该称为阿拉伯咖啡还是土耳其咖啡众说不一，但我认同土耳其咖啡这个称呼。因为1550年开设的这家咖啡馆标志着咖啡真正进入到当时世界的中心之一，并且在这里奠定了向世界广泛传播的基础。最重要的是这里凝聚了近10个世纪人类对于咖啡这种饮料该如何使用的思考和记忆传承。今天在土耳其全境，广大的阿拉伯地区、北非以及环黑海地区，包括俄罗斯的一部分依然品尝着这种咖啡，虽然制作方法和制作流派有些差别，但它的根源可以清晰的上溯到5世纪。这个文化现象，我想，在未来长时间都会有所保留不会消失。
这个时期咖啡的传播是经由遍布在中亚中东密集的商路网来构建的，从事传播的是商旅和驼队，传播的工具，是从宗教人士到民间的普及。在这一幕历史剧中，咖啡是以骆驼的视角作为前行的指引的，它的关键词是稀缺和神秘，它的功效是疗愈。简单的说，这种咖啡是与药品紧密相连的。

第二幕 普适性饮料
时间推至1683年，当奥斯曼军队攻打维也纳哈布斯堡王朝失败后，虽然奥斯曼军队溃退了，但这一年却成为了欧洲咖啡的元年。波兰人柯奇斯基Fanz George Kolschitsky在维也纳城外开设了欧洲第一家咖啡馆蓝瓶之屋，他使用的咖啡是土耳其人溃退留下的战利品。因为他曾在伊斯坦布尔长期生活过，他知道这种神秘东方饮品的制作方法。他也成为了欧洲咖啡历史上的第一人，今天土耳其人提到他仍称他为间谍。他也是历史上第一个往咖啡里加入奶油的人，他也把牛角面包带到了欧洲。随着欧洲大航海文明的兴起，以及在全球各殖民地中咖啡的种植，咖啡真正的成为了欧洲人的必需品。
这一幕的关键词是普适的理性之光，也可以称为普适的人间清醒。它是由全球各大海洋上的航道以及航行在这些航线上的帆船所实现的。这一时期的咖啡是从帆船上水手的视角望向欧洲的，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幕壮丽的史诗到今天并未结束。这一时期，咖啡的功效是清醒。

第三幕 差异化的饮料
我们今天说的精品咖啡，始于20世纪末。这是以小众手工制作为特征的咖啡推广手段，在咖啡豆的选择上突出原产地的差异化，以抗争当时全球化咖啡的分类不精致的状况。来自不同产地不同特色带有差异化的地域风味的咖啡，通过手工制作与科技相结合的方式来满足不同人群的个性化需求。这是咖啡世界的一次革命，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像精品咖啡最初的倡导者那样，将个性化的具有差异化的咖啡局限在小众市场中。相反这种咖啡却成为资本以及投行，甚至是咖啡业内大佬乐于捕捉的对象，精品咖啡中的佼佼者多已被资本再次的包装，拉入股票上市敲钟的队伍里，小众的特色也在资本的拖拽下被磨去了锋芒。
这一幕的关键词是差异化和小众，这一幕的主角是从小众个体低门槛的兴起为开端，最终被资本收割、包装和推向连锁经营来完成。是以股票市场门前上市的敲钟为视角。这一时期，咖啡的功效是满足个性需求。

第四幕 泛出蓝色的饮料
说到这，很多人都会联想到第三波这个概念，我所讲的四幕历史剧与第三波没有关系，众人所知的咖啡三波历程，是美国市场的咖啡划分。也有人说目前我们所处的是第四波咖啡发展的时期，并且给予了第四波各种各样的命题和论点。在豆叔看来，第四波的核心是人工智能，或者说是人工智能技术在咖啡出品上的应用。大数据的采集，新的算法的应用和新算力的升级，都为咖啡这种世界性饮料的发展，再次开天辟地，它是将世界各个地区咖啡出品能力的全面升级。谁说人工智能机器人就不能制作更具时代感的土耳其咖啡呢，谁说人工智能机器人就不能找出与咖啡配合的牛奶做出更好拉花呈现的拿铁呢，谁又能说通过算法和算力的支持，同一地块就不能种出不同风味类型的咖啡呢。
这些都是肤浅的表现，更深层的是人工智能将挖掘需求和提升需求的水平。这一幕的关键词，我想应当是，你想，我知！你还没来及想，我也知，并且我还能做到！这个目标是通过强大的算力算法来实现的。这里我只想补充一句，那时咖啡的颜色应当是具有高科技的蓝色。这一时期，咖啡是从算力中心的视角望向世界的，它的功能是宠溺。

（如果允许，我在这里为我的一支咖啡骆驼飞鸟与鱼做一个推广，这支咖啡所用到的生豆是我这篇所提到的第一幕，第二幕乃至第三幕中的主流精品咖啡生豆，大家可以从骆驼，飞鸟和鱼的视角来看待这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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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把时间想成一条直线，也有人将它想象成一条奔流不息的河。科学家们认为时间的形状是一个不间断不停息的圆，我更愿意相信将时间看作是螺旋上升的三维这个理论，而这个三维螺旋在我们意识中的投影是一条线，世间万物的发展都是被这螺旋所裹挟着不断螺旋上升的。那么这些事物在我们意识中的投影则是不同位置的点，我们可以文艺的将这些点看作是时间运河上的贡朵拉（威尼斯所特有的两头翘起的窄底船，供载客之用）。我们对贡朵拉在时间运河上的行驶方向和行驶方式或许有着不同的看法和观察，但这些观察都是受到我们所在空间的局限而做出的误判。时间这一维度会不停息的螺旋上升，我们所看到的不过是在一维空间上的投影。那来自ZEUGMA古城的双眼，会一直关注着人类时间运河上的丰富多彩和川流不息。

本文作为豆叔再访土耳其的完结篇，这几篇博客中的观点，纯属于豆叔的个人思考，文字皆为原创，如有认同和引用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