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之丝》
棚屋,房檐上的蜘蛛,肥美的鹰
和蛛网中干瘪的死鹰。
蜘蛛垂下丝,
摇摇晃晃地坠落在鹰面前。
美丽的鹰,
丰满的羽毛层层叠叠如同翻涌的树叶的浪花,
泛着油光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芒。
蜘蛛能听到那羽毛中有海的潮汐涨落,
有水汽和结晶的盐。
蜘蛛落在鹰的面前,她开口道:
你本来就是飞鸟,
浪花和厚重的翅膀都对你没有用啊。
鹰回答,
但浪花翻涌时的泡沫在阳光下媲美珍珠,
能使我变得熠熠生辉。
蜘蛛开口道:
你本来就是飞鸟,
沾湿了翅膀又怎么能飞呢?
鹰回答,
因为飞翔时振翅会让翅膀的骨头疼痛,
但我如果只精心呵护我的羽毛,
我就不用跳下悬崖去学习如何飞翔了。
蜘蛛开口道:
你本就是飞鸟,
过于厚重的羽毛怎么能飞呢?
鹰回答,
翱翔在天空的雄鹰说过,
苍茫天空上雷电的轻而易举就能要了我的命,
若是我呵护好我美丽的羽毛,
如同宝石般熠熠生辉,
那自然就会有雄鹰为我停留。
蜘蛛开口道:
可你本来就是飞鸟。
鹰气急了,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去怪那些让我呵护羽毛的雄鹰呢?
不能飞翔的我已经够可怜了,
还要被你责骂。
鹰看了看蜘蛛网里的死鹰,叹息了:
我又如何才能挣扎求生,
我所想要的自由该如何达到呢?
最后的结果还是变成风干的尸体,变成你的食物。
蜘蛛晃了晃她的前肢,
纤长锐利的前肢上面映出月色凛冽的光芒。
那个死尸就是我。
死去的鹰变成了蜘蛛,
尸体被高高挂在屋檐让所有棚屋里的鹰看着,
蜘蛛一圈又一圈地包裹着死鹰,
将她惨不忍睹的死状亮了出来,
就像地下里涌出的醇厚的酒。
紫红色的血代表了里面的毒液,
蜘蛛亮出她的獠牙,
和她匕首做的前肢,
从太阳般圆润的腹部吐出银河,
璀璨的银河一瞬间就照亮了黑暗的棚屋。
鹰说,
难道你要置我于死地吗?
蜘蛛回答道:
你本应该是飞鸟。
尖锐而锋利的爪子可以刺破诱饵的动脉,
奔腾的汩汩流水流经你浑身的血液,
平原上呼啸的风卷起滔天的黄沙遮蔽了日光——那是你的呼吸。
你本应该是飞鸟,
野心能够轻而易举地越过那在地面上拔地而起的雄伟高山,
锥子做的喙刺破青金色的天幕,让日光从此泄露而形成了白昼。
日与夜的转化离不开你振翅时所带起的风刃,
深不见底的峡谷最深处,
是尾尖略过的时候在世界劈开的伤口。
你的腹部是大地的棺椁,全新的生命在那里成长。
世界上的云雨都是透明的羊水,雷电是你的妊娠纹。
雌狮,蚁后,鬣狗,蜘蛛,螳螂,都是你的朋友。
我们是坚实又忠诚的母系社会的拥护者。
鹰说,
那你却死了,
我该如何做呢?
蜘蛛扬起匕首的前肢,
斩断了鹰厚重的羽毛,
但在蜘蛛落地的同时,
那死鹰落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鹰抖擞着自己的身体,
看着散落一地的羽毛和蜘蛛,还有死鹰。
鹰感到十分的悲伤与愧疚,说道:
快跟着我一起走吧!
我会带着你去看更广阔的天空。
蜘蛛看了看鹰,说道:
你去学着飞吧,
我早就知道那天空是如何的广阔无垠了,
我的丝拥有着灰尘一样的痒意,
若有若无但能在在你目光所及之处留下痕迹。
如果不知道如何飞翔了,
那就变成蜘蛛吧,
我们会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说完,
蜘蛛爬过死鹰僵硬的躯体,
越过了鹰,
越过了璀璨的银河,
越过了高山,
越过了峡谷,
越过了河水,
越过了大海,
越过了无数的鹰,
越过了无数堆成小山的羽毛。
蜘蛛爬到了另一个棚屋,
高高地在房檐下坠下一根极细的蛛丝。
她摇摇晃晃地开口道:
你本来就是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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