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思瞳发现孙政有个习惯，他特别喜欢说以后。

逛超市看到一套漂亮的餐具，他说以后家里可以换这个。路过一家还没开业的餐厅，他说等开业了带你来吃。甚至连买一盆绿植，都要先研究它能活多少年，能长多高，搬家的时候方不方便带走。

吕思瞳起初还会笑他。

“阿政 你怎么什么都要想到以后啊？”

孙政正蹲在阳台上给花浇水，闻言抬头看他。

“不然呢？买回来养两天就扔啊？”

“我说的又不是花。”

“那你说什么？”

吕思瞳不回答了。

其实他知道孙政听懂了。。

那年冬天他们买了一本日历。

很普通的纸质日历，封面印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狗。吕思瞳喜欢得不得了，买回来当天就挂在冰箱旁边，还找了两支不同颜色的笔，说以后谁有事情就往上面写。

孙政负责写工作安排，吕思瞳负责画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东西。

一月份有只小猫，二月份有两颗歪歪扭扭的爱心，三月份的某一天被吕思瞳圈起来，旁边写着几个字。

“阿政请吃饭。”

孙政看到的时候问他凭什么。

吕思瞳说因为那天想吃好的。

“那你倒是写个餐厅啊。”

“还没想好。”

“你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你请不请？”

“请请请。”

于是孙政又在旁边补了一句。

“吕小贝批准。”

那本日历后来被他们写得乱七八糟。

牙医预约，快递到货，朋友生日，家里的洗衣液快用完了。偶尔还有一些只有他们自己看得懂的暗号。吕思瞳会在孙政出差回来的日期旁边画一颗星星，孙政则喜欢在某个周末写上四个字。

“不要加班。”

写完还要特意给吕思瞳看。

“这天谁都不许安排事情。”

“万一有工作呢？”

“那就工作。”

“你这写了跟没写一样。”

“先占着嘛。”

吕思瞳觉得好笑，却也从来没有擦掉过。。

到了年底，日历只剩下薄薄几页。

有天晚上吕思瞳收拾厨房，发现孙政已经把新一年的日历买回来了。

还是那家店，还是差不多的款式。

只是封面从小狗换成了两只并排坐着的小猫。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

“怎么不叫我一起挑？”

“你不是喜欢这家的吗？”

吕思瞳翻了翻，发现新日历里已经有几处被孙政提前做了标记。

他的生日，他们的纪念日，还有一个很普通的星期六。

那天旁边写着：

“去海边。”

吕思瞳想了想，才记起来自己曾经随口说过，想在天气暖和的时候去海边住两天。

当时他们正在吃晚饭，电视里放着一档旅行节目。吕思瞳说完以后就忘了，连自己都没有认真考虑过。

孙政却记得。

“你怎么连这个都写上了？”

“怕忘了啊。”

“明年还早呢。”

“早什么，日子过得很快的。”

吕思瞳低头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难受。

他以前很少认真想象明年。

不是不期待，也没有什么特别悲观的理由。只是生活总在变化，工作安排会变，计划会变，很多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过了一段时间也可能变得不一样。

所以他习惯先过好今天。

至于以后，等以后来了再说。

可孙政总是这样。

他会把明年的海边写进日历，把还没有到来的生日提前圈起来，把那些遥远又琐碎的日子，一点一点变成他们可以共同期待的事情。

仿佛未来是一间尚未装修好的屋子。

孙政已经开始往里面搬家具了。。

“阿政。”

“嗯？”

“万一明年那天我们没空怎么办？”

孙政正在拆新买的垃圾袋，听见这话，头也没抬。

“那就换一天。”

“万一一直没空呢？”

“那就后年去。”

“后年也没空呢？”

孙政终于抬起头。

“吕思瞳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去？”

“没有啊。”

“那你老问什么。”

吕思瞳笑了，走过去抱住他。

孙政手里还拿着一卷垃圾袋，被他抱得没办法，只好先放到桌上。

“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抱这么紧。”

“想抱。”

孙政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行 抱吧。”

过了一会儿，吕思瞳忽然说：

“那我们以后每年都买一本吧。”

“什么？”

“日历。”

“好啊。”

“就买这种能写字的。”

“行。”

“然后每年都写。”

“行行行。”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孙政笑着看他。

“我哪儿不认真了？我都答应你了。”

吕思瞳也笑，脸贴在他肩膀上，半天没有松手。。

后来他们把旧日历取下来，准备换新的。

吕思瞳本来想直接收进抽屉，却发现十二月最后一天的格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是孙政的笔迹。

“今年也辛苦了。”

下面还有一句。

“明年继续一起过。”

吕思瞳看了很久。

他想起这一年其实过得也没有那么轻松。两个人都忙，都有疲惫的时候，偶尔也会因为一点小事吵架。那些日子当时过得磕磕绊绊，如今回头看，却都已经成了日历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有些计划完成了，有些没完成。

有些地方去了，有些地方还没来得及去。

可每一页都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活。

吕思瞳拿起笔，在那句话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明年也要。”

写完以后，他把旧日历仔仔细细地收好，放进柜子里。

孙政问他留着干什么。

吕思瞳说以后再看。

“以后什么时候？”

“不知道啊。等我们老了？”

孙政想了想。

“那你得收好了，别到时候找不着。”

“知道啦。”

那天晚上睡觉前，吕思瞳又跑去厨房看了一眼新日历。

崭新的一月，什么都还没发生。

他拿起笔，在一号那天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旁边写着：

“和阿政一起。”

其实那一天没有任何特别的安排。

他们可能会睡到自然醒，吃一顿很晚的早餐，出门买点东西，也可能哪里都不去，只在家里消磨一整个下午。

可吕思瞳忽然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喜欢有人认真记得他随口说过的话，喜欢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两个人的名字，喜欢一年结束的时候，还可以一起商量下一年怎么过。

他甚至开始期待很多年以后，家里会不会有一个专门放旧日历的抽屉。

里面有他们年轻时的笔迹，有已经停业的餐厅名字，有临时取消的旅行，有忘记擦掉的争吵，也有每一年都被认真圈起来的生日。

那时候他们或许已经记不清某个星期三究竟发生过什么。

但只要翻开那些日历，就会知道自己曾经被一个人这样细致地放在生活里。

原来相爱还有这样一种幸福。。就是今天还没有过完，已经有人舍不得让你缺席他的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