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瞳[超话]#
《如果今天可以重来》

孙政发现今天可以重来的时候，吕思瞳正在厨房里骂他。

“孙政！你是不是又把我的杯子放洗碗机里了？”

他坐在沙发上，愣了两秒。

“什么杯子？”

“我昨天刚买的那个！”

“杯子不能放洗碗机？”

“我跟你说了要手洗！”

孙政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他收拾厨房，看见水池里放着一个杯子，顺手就塞进了洗碗机。那杯子上印着一只小猫，吕思瞳买回来以后给他看了好几遍，说猫的眼睛特别像他。

他当时还笑，说自己哪有那么圆的眼睛。

“行行行，我错了。”

“你每次都这样！”

“那我赔你一个。”

“谁要你赔了！”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孙政靠着沙发，忽然笑了。

因为这段对话，他昨天已经听过一次了。

昨天的这个时候，他正在回复工作消息，听见吕思瞳叫他，头也没抬地应了两句。后来两个人为了这只杯子拌了几句嘴，吕思瞳气得半个上午没理他。

而现在，手机上的日期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昨天又来了一遍。

他走进厨房。

吕思瞳正低头擦杯子，嘴巴抿着，显然还在生气。

“瞳瞳。”

“干嘛。”

“给我看看。”

“看什么？”

“杯子啊。”

吕思瞳狐疑地递过去。

孙政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半天。

“这猫确实挺像我的。”

“你昨天还说不像。”

“昨天眼神不好。”

吕思瞳终于笑了。

“神经病。”

孙政也笑，伸手把杯子放回架子上。

他知道再过十分钟，吕思瞳会问他中午吃什么。再过半个小时，他们会因为出门要不要带伞争论一番。下午三点，吕思瞳会在沙发上睡着，醒来以后嚷嚷着要喝奶茶。

晚上他们会去超市，买一堆原本不在购物清单上的东西。

他甚至知道吕思瞳会在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靠在床头突然问他。

“老公，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变成特别无聊的大人？”

昨天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随口答了一句。

“咱俩现在还不够无聊啊？”

吕思瞳踢了他一脚。

然后关灯睡觉。

那时候孙政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今天重新开始，他才想起来，吕思瞳问那句话之前，其实看了他很久。

***

中午他们出门吃饭。

吕思瞳照例点多了。

孙政看着满满一桌菜，忍不住说：“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你吃。”

“我就知道。”

“那你还问。”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类似的对话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

孙政已经能够准确判断吕思瞳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什么时候只是想让他哄两句。知道他嘴上说随便的时候通常最不随便，知道他睡醒以后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恢复好脾气。

吃饭的时候也一样。

吕思瞳正低头研究盘子里剩下的东西，孙政抽了张纸，伸手替他擦掉嘴角沾上的一点酱汁。

吕思瞳连头都没躲，等他擦完了，才抬眼问。

“你干嘛呀？”

“擦嘴。”

“我知道。”

“那你还问。”

吕思瞳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奖励你的。”

孙政低头看了一眼。

“拿我点的菜奖励我？”

“你要不要嘛。”

“要。”

吃完饭，他们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吕思瞳在路边看见一只小狗，蹲下来逗了好一会儿。

孙政站在旁边等他。

昨天也是这样。

昨天他催了两次，说天快下雨了，回去再看别的狗。吕思瞳站起来以后有点不高兴，走了很长一段路才重新开始说话。

今天孙政没有催。

他站在一旁，看吕思瞳和小狗说话。

“你怎么这么乖呀。”

“你爸爸妈妈呢？”

“哎呀，怎么这么可爱。”

孙政听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吕思瞳也是这样蹲在路边看一只猫。

那时候他还不敢随便摸他的头。

现在他可以了。

于是他伸手揉了揉吕思瞳的头发。

“走吧，宝贝。”

吕思瞳仰头看他。

“再等一下。”

“好。”

后来他们在路边待了将近二十分钟。

雨真的下起来了。

两个人躲进便利店，买了一把伞，回家的路上吕思瞳一直笑他。

“都怪你，出门不带伞。”

“早上谁说不会下雨？”

“我说你就信啊？”

“我不信你信谁？”

吕思瞳安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肩膀湿了。”

***

下午三点，吕思瞳果然睡着了。

孙政把电视声音调低，给他盖了条毯子。

他本来打算去书房处理工作，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沙发旁坐下。

吕思瞳睡觉的时候不太老实。

一会儿把手伸出来，一会儿把毯子踢到地上。

孙政捡了两次，第三次索性坐在旁边守着。

过了一会儿，吕思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阿政。”

“嗯？”

“几点了？”

“三点半。”

“你怎么没去工作？”

“今天不忙。”

“骗人。”

孙政没说话。

吕思瞳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点地方。

“那你陪我睡会儿。”

他躺下来，吕思瞳便把脑袋靠了过来。

窗外的雨还没停。

屋子里有洗衣液的味道，厨房的水槽里放着中午没来得及洗的水果盘，茶几上还有一袋拆开以后忘记吃的饼干。

孙政闭上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工作日的下午这样睡过觉了。

年轻的时候，他们总觉得时间不够。

工作要做，城市要去，想看的电影排了很长一张清单。偶尔休息一天，也恨不得把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塞进去。

后来慢慢习惯了共同生活，日子便不再需要每一天都有安排。

他们可以一起发呆，可以为了晚饭吃什么商量半个小时，也可以在一个下雨的下午，什么都不做。

孙政睡着以前，听见吕思瞳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今天好乖。”

他笑着回了一句。

“平时不乖？”

“平时也乖。”

“那今天呢？”

“今天特别乖。”

***

傍晚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吕思瞳趴在他身上玩手机，见他睁开眼，立刻把屏幕递到他面前。

“阿政，你看这个。”

是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

照片里的两个人还年轻，穿着厚厚的冬装，站在街边一棵挂满彩灯的树下。

孙政看了半天。

“这什么时候拍的？”

“你不记得啦？”

“记得，怎么不记得。”

“那你说。”

孙政沉默了。

吕思瞳笑得不行。

“你看，你就是不记得！”

孙政伸手捏他的脸。

“那你告诉我呗。”

“那年冬天啊，我们去吃饭，吃完你非说要散步，结果走了好远，我脚都疼了。”

“哦，想起来了。”

“你当时还说，下次一定记得穿舒服的鞋。”

孙政看着照片。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冬天的风很冷，吕思瞳站在他旁边，鼻尖冻得有点红。

他确实记得那天。

记得后来他们在路边买了热饮，记得吕思瞳把手塞进他口袋里取暖。

但他已经不记得那天晚饭吃了什么，也不记得回家以后他们说过什么。

时间会把许多事情慢慢磨得模糊。

曾经觉得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日子，后来也只剩下几张照片，几段偶尔想起来的对话。

“阿政。”

“嗯？”

“你说我们以后老了，还能记得这些吗？”

孙政想了想。

“可能有些记得，有些忘了。”

“那怎么办？”

“你记得就讲给我听呗。”

“万一我也忘了呢？”

孙政看着他。

“那咱俩就一起瞎编。”

吕思瞳笑得倒在他怀里。

“你怎么这样啊！”

“反正也没人知道。”

“万一编得不一样呢？”

“那就吵一架。”

“老了还吵啊？”

“你现在少跟我吵了？”

吕思瞳伸手打他。

孙政笑着把人抱住。

他突然有点舍不得这一天结束了。

***

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

吕思瞳靠在床头，忽然问他。

“老公，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变成特别无聊的大人？”

孙政已经知道这个问题了。

但他还是转过头，认真地问。

“怎么突然想这个？”

“也没有。”

吕思瞳想了想。

“就是感觉我们现在每天做的事情都差不多。起床，吃饭，工作，回家。偶尔出去玩一下，然后又回来。”

“嗯。”

“以后可能也是这样吧。”

孙政看着他。

“你不喜欢？”

“喜欢啊。”

吕思瞳笑了一下。

“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车经过，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晃过去。

“阿政。”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腻了？”

孙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早上那只杯子，中午那只小狗，下午没洗的水果盘。

想起他们曾经为很多小事吵架，又在很多个夜晚抱着彼此睡着。

他忽然发现，自己能够重新度过今天，最想改变的竟然只有几件很小的事情。

好好看看吕思瞳买回来的杯子。

在路边多等他一会儿。

陪他睡个午觉。

还有在他问出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时，认真听完。

“瞳瞳。”

“嗯？”

“我今天过得特别高兴。”

吕思瞳转过头。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有。”

“那你高兴什么？”

“跟你待着呗。”

吕思瞳笑了，伸手捏他的脸。

“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平时不甜？”

“平时也甜。”

“那亲一个。”

“你烦不烦。”

嘴上这么说，吕思瞳还是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孙政把人搂进怀里。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吕思瞳说。

“其实我也挺喜欢现在这样的。”

“哪样？”

“就这样啊。”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每天都能见到你。”

孙政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那咱们明天还这样。”

“明天我要吃火锅。”

“行。”

“还要去买个新杯子。”

“行。”

“你不许再放洗碗机了。”

“知道了。”

“孙政。”

“又怎么了？”

“我爱你。”

孙政抱着他，半天没说话。

“我也爱你，宝贝。”

\*

第二天早上，孙政醒得很早。

他睁开眼睛，先去看床头的手机。

日期往前走了一天。

昨天没有再重来。

厨房里传来一点声音。

吕思瞳已经起床了，正在找不知道被放到哪里的蜂蜜。

“阿政！”

“哎！”

“蜂蜜呢？”

“左边第二个柜子！”

“没有！”

孙政笑着掀开被子。

“来了来了。”

他走进厨房，发现蜂蜜就在吕思瞳面前，只是被一袋面包挡住了。

“这不在这儿吗？”

“哦。”

“你这眼睛啊。”

吕思瞳拿过蜂蜜，理直气壮地说：“那不是有你吗？”

孙政看着他，笑了很久。

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人生真的能够重来，会有多少人选择回到最初相遇的那一天。

他当然也想。

想再看一次年轻时候的吕思瞳，想再听一次他们第一次说话时彼此的声音，想把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日子重新过一遍。

可是如果只能选一天。

他想，他大概还是会选昨天。

或者今天。

明天也行。

只要吕思瞳还在厨房里叫他，叫他帮忙找蜂蜜，叫他吃饭，叫他快一点出门。

只要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个人还会自然而然地给他让出一点位置。

“阿政，你笑什么？”

“没什么。”

孙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今天想干嘛？”

“不是说好了去买杯子吗？”

“好。”

“然后吃火锅。”

“好。”

“下午回来一起看电影。”

“好。”

吕思瞳回过头，笑着亲了他一下。

“那你快去刷牙。”

“遵命。”

后来孙政再也没有遇见过时间倒流的事情。

他偶尔还是会忘记吕思瞳交代的小事，还是会因为工作忙得顾不上吃饭，也还是会在半夜被踢醒，迷迷糊糊地给身边的人重新盖好被子。

生活并没有因此变得完美。

只是有些寻常的早晨，他会在听见厨房里传来那声“阿政”的时候，放下手里的事情，走过去看看。

而吕思瞳总会问他。

“怎么啦？”

他便笑着回答。

“没事，来看看你。”

“天天看还没看够啊？”

“没呢。”

“那你明天接着看。”

“好。”

明天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