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写了一篇微博,讲到去年我二表弟冒着生命危险,万里迢迢乘飞机回国,就是想和亲戚朋友好好告一下别,结果谁也没有见到,极其落寞的又回去了。
其实我的二表弟真的是二舅家的大功臣,我的铁粉都读过我写我表弟的文章,表弟小我五岁,wenge 开始的时候他上小学一年级,然后就停课闹革命,他等于没有读书,不上学就来我家玩,迷上了我三哥的绘画和岛城文青们在我家的聚会,一发而不可收。二十岁时,他想出国留学,没有钱也没有途径,聪明的他就在北京各国领事馆附近摆摊卖他的画,被外国人看好,他被带去国外留学,学费全免还有助学金,三十岁时,他成为大学教授、知名画家,把我的小表弟带出国留学,舅舅去世后,他担起了没有退休金的舅妈和小时候患脑膜炎留下了后遗症的大表哥的全部费用,舅妈去世后,他又出钱将下岗的大表弟请到青岛,每月给大表弟开工资,专门负责照顾智力低下的大表哥。
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谁都不应该慢待这个又善良又有担当的人,可现实是,带出去的弟弟不再搭理他,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老婆因为他太顾父母兄弟而忽视自己的家,选择了与他离婚;儿子目睹了他一生的付出而并不美好的结局决定了独身一生。七十多岁的二表弟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生活在国外,每天和AI 对话,画他永远视为生命的画,探索艺术和哲学深层的领域。
我和表弟一直微信联系,感情很深,不仅仅因为是同类人,还因为他少年时说过的一句话。
那年我十九岁,随母亲遣返农村,缺衣少食,日子苦过黄连,冬天农村没活了,母亲就让我回青岛帮嫂子们带孩子,做家务,表弟见到我黑瘦黑瘦的,就问我在农村苦不苦,我不想见人就诉苦博取同情,只是眼睛里不由自主盈满了泪水,十四岁的表弟就一脸认真地说:“小表姐,你等着,等我长大挣钱养你。”虽然这句话在当时看来无异于一个泡沫,可我记了一辈子,这个泡沫对于当时一无所有的我而言是唯一的救赎,因为一母同胞的哥哥姐姐们没有一个敢说过这句话,哪怕明知是谎言也没有人愿意赐予我。
很多人都说,家中最善良的那个人往往是家庭中最吃亏又最能隐忍的那个人,表弟是,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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