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家的时候给外婆塞了钱,我说,你要长命百岁,现在我只有你一个了。
爷爷和外公同一年出生、也同一年离开我,两位至亲的离世前后间隔不超过半年。等我去年毕业自己能挣钱的时候,他们一个瘫痪一个癌症,我甚至没法带他们出去旅个游、吃顿饭了。
人生真的好荒唐啊,两位至亲病危的时候,我居然都在上班,我怎么能在上班。每一个打电话询问病情的夜晚,我都在想第二天要不要请假,更荒唐地是我没有请假,我总是侥幸地想等到周末,这样就可以在老家多留一两天了。因为我没有足够多的假期,虽然领导很好,但记者不是一份能容忍我一直请假的职业。
其实我也不是一直这么悲伤,在哭的间隙里也会觉得很宽慰,我因为爷爷、外公的离开而见到了很多很多亲人,很多人因此而团聚。家族里几乎每一个在外奔波的成年人抛下手头所有的事聚在一起,连过年也不能这么齐整。在某一刻我感慨血脉的力量真的很强大,很多亲人我并不认识,但只要看见他们的长相、神态,我就能肯定,这是我的家人。
在守夜的时候,总有家人走过来搂住我,和我聊天,聊我小时候的事,甚至聊我爷爷、外公小时候的事。我很眷恋我的童年,童年也要学习、考试、上课外班,不是作家写得那么无忧无虑。我想回到童年,只是因为我想回到那么一个地方,在那里,我不需要努力,不需要优秀,就会有很多人无条件地爱我。
爷爷是从2017年开始用智能手机的,他坚持每一天都要给自己自拍一张,每一次见到我也要偷拍我一张,他才不管我是穿着睡衣还是有没有拍出双下巴。他在世的时候我总是笑他这个习惯,没想到这部相册成了我最大的念想。
爷爷的亲弟弟身体还很好,他们长得很像很像,我离开家门穿鞋子的时候,总忍不住回头多看他两眼。家人们说其实我和爷爷年轻的时候也长得很像。
现在世界的两边都有爱我的至亲了。我会带着这份血脉和坚强,好好地走过我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