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山门的时候,月光正好落在我脚边,像一层薄霜。
她站在殿前,手里攥着那张签文,折得小小的,往袖口里塞。我问她求了什么。她低着头说,平安。声音很轻,像风路过庭院时带起的那一阵桂花香。说完,她害羞地低下了头。
那年我十八岁,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她家在巷头,我家在巷尾,中间隔着一棵老槐树和几声鸡鸣。小时候她摔破了膝盖是我背回去的,她爹笑着说,长大了干脆娶回去算了。她躲在门后,露出半张脸,耳朵红得像门上的对联。
后来我打了一对银簪,簪头雕了朵莲花,莲花是她的名字。约在桥头相见。我递给她的时候,她没接,只说了一句,你帮我戴上。我手笨,戳了半天没戳好,她也没说什么,就低着头抿着嘴笑。
征兵的告示贴出来的那天,我站在人堆里看了很久。回家路上经过她家院子,她正蹲在地上喂鸡,抬头冲我笑了一下。我没敢告诉她。
走的那天她追到村口,两支簪子被红绳缠在一起,她扯断了绳子,递给我一支。“你带一支,我留一支,”她说完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喊,“我等你!”
我攥着那支簪子往西北去,一路走一路想,等她嫁过来,我要在院子里也种一棵槐树,夏天好乘凉,孩子在树下跑,她在廊下缝衣裳。
边关的月亮比家乡的大,也比家乡的冷。
过了几年,商队捎来一支簪子和她家的口信,说信物退回来了,已经在让她另寻人家。我蹲在城墙根底下把两支簪子并排放在一起,看了整整一夜。莲花纹被磨得发亮,我想起她在门口偷看我的样子。
又过了几年,还是那支商队,领头的换了人,话也多了。他说,隔壁镇子有个后生,人老实,家里有几十亩地。她已经嫁了。
我把簪子揣回怀里,站起来继续巡城。那天的风沙特别大,刮得眼睛疼。
后来战事紧了,家书断了三四年。终于放归那天,我骑着匹老马往回走,越靠近家越不认识路。
她家老宅还在,门锁着,院子里长了草。隔壁婶子认出我,愣了半天才说,你回来了啊。婶子说她嫁过去没几年就病了,夫家待她不错,卖了牛请了郎中,没治好,没留下孩子。
婶子叹了口气,又说,她有个匣子,锁了好些年,走之前让她男人烧给她。她男人没舍得,搁在坟前了。你……要去看看不?
我去了。
坟头不大,碑上刻着她的名字,旁边长了棵歪歪的槐树,应该是后来长出来的。匣子还在,木头朽了一半,一掰就开。
里头放着那张签文,折得小小的,展开来,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下下签。
并蒂莲花遭雨打,
连理枝断各西东。
两地相思终是梦,
人间天上不相逢。
我把一对银簪并排放进匣子里,又埋回去。在坟前坐到天擦黑,月亮爬上来,还是当年山门外那一轮。
风吹过来,槐树叶子哗哗响,我听见她问我,你求的什么呀。
我说,收成。
其实我也骗了她。那年推开山门,我也求的是姻缘。掷了两个阴面,菩萨说别问了回去吧。
不问就不问,有什么大不了的。
当时的我这样想。
《月下签》写的就是这个故事。
@咪咕音乐 ▶http://t.cn/AXlFmDp6
#蒲熠星国风新歌月下签##华语乐见集##七号打歌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