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仔细观察整个西方的结构,比如说到底谁喜欢抗议,谁喜欢上街,谁喜欢打砸抢,有些人群似乎是固定的,比如说学生群体,少数族裔,美国也一样,美国每次只要有社会运动,总是大学+少数族裔。
现代社会,那种“工厂工人”的数量变少了,尤其是像法国这类发达国家,如果从广义工人上说,不仅包括工厂工人,还包括私营部门雇员、公共部门工作人员、教师、护士、基层公务员等等。
这些人利益并不完全相同,但是如果仅仅就“法国”这个国家,他们存在共同点:生活水平不仅取决于每月工资,也取决于国家提供的养老金、医疗、教育、住房支持和失业保障。
具体到法国这个国家,法国公共开支占了整个GDP的57%,也就是说,法国大部分经济实际上是依赖于公共开支的。
在法国,国家通过养老金、医疗和其他社会保障,承担了部分原本由家庭、个人储蓄或私人保险承担的风险。
因此法国工人相对于其他国家的工人,更加的“体制化”。
过去,工人可能直接要求雇主提高工资、改善工作条件,现在他们还需要懂养老金计算方式、医疗报销、社会保险缴费规则和公共预算。要把这些要求写进法律。工人斗争的对象是维护既有制度规则。
法国的养老金很说明问题,法国社会保障支出比欧元区平均水平高出国内生产总值的5%,其中养老金支出就占2.2%,医疗支出占1.5%。
法国工人的利益不再只是雇主给多少工资,还包括“几十年后能不能退休”“已经缴纳的保险是否能兑现”。
工人不仅是要求国家重新分配收入的人,也是必须维护现有分配制度的人。
如果工人要求提高工资,他主要面对的是雇主。
如果工人要求维护养老金,他需要面对政府、议会、社会保险机构、预算规则和其他社会群体。阶级斗争的一部分,就从工作场所进入了国家制度内部。
法国工人当然可以罢工反对政府,但其目标往往是阻止政府修改养老金制度。
因此,在2023年闹得轰轰烈烈的法国运动,工人和工会进行了大规模动员,争议的中心是政府改变既有退休规则。
这就是体制化的一种表现:维护现有的制度。
也就是说,哪些在法国还在工作的人,属于“体制内部的人”。
在法国有固定工作的这一批人,属于既得利益阶级。
那些已经获得稳定就业、养老金权益和社会保障的人,可能更倾向于维护既有制度;那些无法充分进入这些制度的人,则更容易质疑它的合法性。
年轻人还没有什么制度性保障,但是现有制度的成本可是结结实实承担了,他们没有稳定职业,没有稳定住房,养老金问题距离他们还很远,但是就业问题,生活成本和未来福利问题是结结实实摆出来的。
而对于临时工,失业者来说,那些拥有稳定工作的人可能会担心罢工带来的损失,但是这些临时工,失业者本身收入就不稳定,劳动力市场议价能力不足和职业前景不明,他们没有那么在乎罢工。
低收入和边缘化群体,很难获得稳定工作,又感觉自身本身就处于主流话语权之外,对他们来说,反抗的可能都不是某个政策,而是整个社会对自己的忽视。
至于少数族裔,被经济排斥+身份呢排斥,可能更丧失归属感,更怀疑目前的政治地位。
更复杂的是,一个人往往同时拥有多个身份的叠加,比如说一个黑人年轻学生,同时未来还找不到工作,那么这些人就更加有动力搞一些政治运动,本身就一无所有,所以也没什么可损失的。
第一,规则不是激进派制定的,为什么要激进派承担后果?
法国现有的财政制度、养老金安排、公共支出结构和政治代表机制,都是在漫长历史过程中形成的。如果一套制度在过去作出了长期承诺,后来却发现这些承诺越来越难以兑现,那么调整成本应该由谁承担?
一个年轻人没有参与几十年前的养老金制度设计,也没有享受过几十年的稳定就业和缴费积累,却可能需要面对就业不稳定、住房负担和未来养老金规则的不确定性。
第二,激进派不是现有规则的最大受益者,甚至可能是受害者,为什么要维护现有规则?
对于已经获得稳定就业、养老金权益和社会保障的人来说,现有制度可能意味着安全感。即使他们对政府不满,也可能希望保留这套制度。
但对于一些年轻人、失业者和边缘化群体来说,难以进入稳定就业市场,教育不能带来预期的社会流动,住房越来越难以负担,而政府又以维护财政稳定为理由要求他们接受更多限制,那么他们为什么要维护现有规则
第三,现有规则已经失败了,法国财政危机就是证据,但这不是激进派的错。
法国长期存在较高的公共支出和财政赤字压力,这个压力一直持续存在,保守派是非常清楚的,今天法国财政危机已经证明了整套规则其实就是失败的,已经无需要激进派来证明了。
因此如果这批激进派能干出点什么事,来促成目前既有规则的改变,这本身就是好事,因为无论如何现有规则都会改变的。
目前阻挡规则改变的并非激进派,而是保守派。
是目前被体制化的这批人,无论他们是谁,他们才是阻挡改变规则的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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