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真的吗?我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只有我这么剧烈而不知死活地找自己,大家只是边走边找,或者想起来的时候找一下,而我在魂不守舍地寻死觅活。
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孩子长到了青春期,青春期人们开始出现存在焦虑,想要和别人不一样,想要被看见,捡到什么说什么,急不可耐地要回答我是谁我从哪里我要到哪里去。有的孩子发现自己家里很有钱,有的孩子发现自己很漂亮,有的孩子发现自己很聪明,有的孩子发现自己很强壮,有的孩子发现自己很会唱歌,有的孩子发现自己很会画画。
有个孩子发现,自己没有一个很,没有一个与生俱来的天赋。其笨而拙,迟而缓,别人已经滔滔不绝地与命运讨价还价,其还在结结巴巴地说开场白。在其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后,高高兴兴地想要对全世界宣告,却发现顶天立地的同龄人之墙上,白粉墙面已经被大刀阔斧群蚁排衙地写满了别的小孩的名字,那些人早早学会了自荐,而这个小孩的笔尖颤抖,终究无无立锥之地。
其慌张了。病急乱投医地扑进世界里,狂风席卷,钞票名片,奖状金杯,课本试卷,胡乱拍打到其脸上身上,要把其送上西天。其抱住了什么,没被吹飞,定睛一看,是一棵树。行道树,很常见的,是香樟。
这条街是香樟,下端刷白漆。如果有一天它们去自然的森林,野生的香樟问它们,你们的膝盖上是什么?它们只好硬着头皮说,城里大家都这样穿的。再往前走出几百米,下一条街种满了银杏,叶子由绿转黄,学生作画,终于让画没水的绿色们寿终正寝,开始费黄色系。
拐过去,再走再走,枫树的叶子红了许多,入秋了,枫树叶子本来就大,张牙舞爪,沉沉地红下去,显得堆重了。再还有法国梧桐,它们每天会听很多遍宋美龄喜欢它们。再有槐树,榆树,榕树,松树,叶子绿绿,天转寒,掉了一些,不如夏天多。柳树,杨树,枝叶依依,对夏风太和气,所以被秋风欺负了。
这就是这个孩子的自我。这就是这个孩子的过人之处!其如找到天山灵芝一般,狼吞虎咽地学树的名字,树的特性,树的故事。直到有一天,其可以走在路上,在别的小孩告诉家长自己在学校发生趣事时,其能说,这是什么树,你看它的树干,你看它的叶子,很久以前,所以现在。
其继续长,继续长,没有钱,长相普通,成绩不好,没有特长,爱好是树。用树储存记忆,用树自我介绍,用树交朋友,用树哭和笑。
要毕业了,要找工作了,要面试了,要自我介绍了。面试,考官一排坐开,其孤立无援。考官问:请介绍一下你自己。
其卡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办公室里没有树,也没有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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