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教育理念（四）：初中，独立人格的养成

小学阶段，我采用的是一种比较放松的“快乐教育”。孩子们自己去玩，自己去摸索，自己去发现感兴趣的东西。我很少干涉她们的选择，也基本没有给她们报过什么兴趣班和课业辅导班。唯一稍微加强一点的，就是数学。

我的想法很简单：小学阶段，先让孩子们保持对世界的好奇心，养成学习的习惯。至于学了多少知识，考了多少分，倒不是最重要的。

但是，到了初中，一切都开始发生变化。

在美国，很多初中已经开始采用类似高中的“走堂”方式。小学时，孩子们每天待在同一个教室里，一个老师基本上教所有课程，难得有一些“专科老师”来上几堂特殊的课程；到了初中，情况反过来了。每堂课结束，孩子们需要收拾东西，从一个教室走到另一个教室，而老师则固定在自己的教室里，等着下一批学生。

这看起来只是上课方式的变化，其实也是孩子们开始适应另一种生活的开始，也是为高中和大学做准备。

不过，初中和高中还是有区别的。高中选课的自由度比较大，而初中的课程大多仍由学校统一安排，真正可以自己选择的科目并不多。那些有限的选修课，通常集中在能力培养和兴趣爱好方面。

我觉得，这个阶段，正好可以让孩子们开始尝试自己做决定。

所以，到了初中，我基本上不再盯着她们的学业。我认为，既然小学阶段已经养成了学习习惯，就应该逐渐放手。父母不能永远站在孩子身后，盯着作业、盯着成绩、盯着每一次考试。否则，孩子看起来是在学习，实际上可能只是在完成父母交代的任务。

比起成绩，我更在意的是她们能不能慢慢形成独立的人格，有自己的判断，也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当然，我的两个女儿，性格几乎是两个极端。

大女儿生性随和，不喜欢张扬。从小到大，她的记忆力就好得惊人，很多东西看过一遍便能记住。但有意思的是，她似乎从来没有争过第一的念头。到了初中，我甚至发现她有控制成绩的倾向。

美国学校不像国内那样，每次考试都把全班、全年级的名次排出来，但同学之间当然还是会互相问成绩。她不喜欢自己成为朋友中成绩最好的那一个。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考得更好，可她似乎觉得，成绩太突出也不是什么值得追求的事情。我也没有刻意去纠正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只要不是因为害怕困难而主动退缩，我觉得，没有必要把所有孩子都培养成争强好胜的人。

大女儿和谁都能相处得不错，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让我操心。初中时，她选了机器人和家务方面的课程。至于为什么选这两门，我到现在也说不清楚。反正是她自己选的，自己喜欢就好。我唯一比较明确的建议，是希望她能够多发言。

不是为了出风头，也不是为了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而是因为将来无论读书、工作，还是与人交往，都需要表达自己的想法。一个人心里有多少东西是一回事，能不能清楚地表达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至于她究竟听进去多少，我也不知道。做父母的，有时候就是这样：该说的话说了，至于孩子什么时候理解，甚至最后会不会认同，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小女儿就完全不同了。如果说姐姐是那种不争不抢、随遇而安的性格，那么妹妹从小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客观地说，在学习这件事上，她没有姐姐那么聪明。但她要强，尤其不愿意输给姐姐。在家里，很多事情都要比一比，选课程也不例外。姐姐选什么，她也要选出自己的优势；姐姐成绩好，她就一定要争取考得更好。

她选的是编程和烹饪。其实，和姐姐选的课程相比，也没有什么高下之分。但在她眼里，自己的选择似乎总要比姐姐的“高级”一点。这倒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对于这样的孩子，父母需要做的，有时不是再添一把火，而是适当地降降温。每次她兴高采烈地告诉我，这次考试自己比姐姐考得好，我一般不接她的话茬。最多就是淡淡地回一句：“好啊，坚持。” 我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但也不想让她把学习变成一场永无止境的家庭竞赛。

姐姐有姐姐的长处，妹妹有妹妹的努力。一个人的价值，不应该总是通过超过另一个人来证明。今天比姐姐多考了几分，不代表明天还会如此；即使一直考得比姐姐好，也不意味着人生就一定比姐姐成功。

我希望她慢慢明白，真正值得比较的，不是自己比别人高了多少，而是今天的自己有没有比昨天进步一点。

到了初三，学校会组织一次考试，决定学生是否具备在数学课程上跳一级的资格。两个女儿的成绩基本上都达到了要求。

但面对同样的机会，她们的反应依然很不一样。

大女儿起初不想跳级，理由是她有朋友没有跳。对她来说，和朋友待在一起，似乎比提前学一门更高年级的数学更重要。后来，她还是决定跳了。

小女儿则根本没有这样的犹豫。她觉得自己必须跳级，似乎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同样的学校，同样的家庭，同样的父母，两个孩子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和选择。这也让我越来越觉得，教育不是按照某个标准，把孩子加工成同一种产品。父母能做的，是尽量给她们提供机会，告诉她们一些基本的道理，然后让她们在自己的性格中慢慢成长。

在我看来，初中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阶段。这个时候，孩子们还愿意和父母交流。我们还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些事情，她们也还愿意听听我们的意见。但与此同时，青春期已经慢慢到来，她们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朋友圈，也会逐渐走向属于自己的世界。父母能够直接影响她们的时间，正在一点点减少。

所以，我觉得，初中阶段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让孩子多考几分，也不是提前学会多少高中课程，而是尽可能帮助她们建立起自己的性格、价值观和判断能力。等这些基础慢慢形成，孩子长大以后，父母即使不在身边，她们也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

至于学习，我一直有一个想法：成绩可以不是最拔尖的，但学习这件事，不能只停留在一场场考试上。考试有结束的时候，学习却没有。

一个人将来无论做什么工作，都会遇到自己不懂的东西，也都会遇到需要重新学习的时候。真正重要的，不是小时候能考多少分，而是长大以后，遇到困难时，是否还愿意去学；遇到挫折时，是否能够坚持；发现自己不懂时，是否有勇气承认，然后想办法弄明白。

我对女儿们说过，你们将来做什么，我不干涉。你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有一点需要做到：给自己定一个目标。而且，目标定得越高越好。

我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有些理想主义。目标太高，实现不了怎么办？

我的回答是：实现不了，也没有关系。

我常常用射箭来打比方。假设你面前有三个靶子，分别放在高、中、低三个垂直的位置。如果你一开始瞄准的是最高的靶子，即使最后没有射中最高的，也许还能射中中间的，甚至最低的。

但如果你一开始就只瞄准最低的那个，觉得自己只要射中它就算成功，那么，你很可能连抬高一点目标的机会都不会给自己。

当然，人生不是射箭，目标也不是越高就一定越好。一个人还需要根据自己的能力、兴趣和现实不断调整方向。但我想告诉她们的是，不要因为害怕失败，就在一开始把自己的可能性限制住。目标的意义，不仅在于最后能不能抵达，更在于它决定了你愿意朝哪个方向走，又愿意为此付出多少努力。

现在回头看，我这些说法和做法好像有些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