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手记# 蒹葭白处秋光软，烟火浮来岁月温

风掠过村外那片枫林时，总像谁指尖轻扫过朱砂色的弦。漫山红叶顺着风势铺展，如斜刺里腾起的一簇火焰，缓缓淌进天地这幅巨大的油画里，连秋声都跟着跌宕起来。

风卷着细碎的叶影撞进袖口，眉梢眼底便都沾了缤纷的秋光，抬眼处，尽是流丹溢彩。

蝉声渐渐敛了踪迹，北方的秋空便显出十足的好颜色，是雨过天青的青花瓷釉色，干净得像被山泉水浣过一般，连云都飘得轻慢。

携一卷《诗经》坐在枫林边的长椅上，翻到《蒹葭》的章节，那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刚掠过眼底，风里便似有霜意漫上来。

不远处塘边的芦花白了头，顺着风势起伏，像一场落了一半的雪，纷纷扬扬，都落在纸页的字句间。

秋意一浓，人间的烟火便也丰盛起来。村口的果摊挨挨挤挤，红苹果裹着一层薄霜，黄柿子像盏盏小灯笼垂在枝桠，紫葡萄串串缀着白霜，连青皮核桃都带着刚从树上打下来的潮气，堆得小山似的。

穿布鞋的顽童踮着小脚扒着摊边，指尖勾着柿子柄晃悠，被摊主笑着点一下额头。我拣了几个青皮核桃，蹲在阶前剥去涩皮，指尖很快染了一层淡青，再敲开尚不算坚硬的内壳，洁白肥润的仁儿裹着淡褐色的衣，送进嘴里是清甜的香。

一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溪涧泛着碎蓝的光，顺着石缝缓缓淌过，漫过岸边的草茎，也漫过路人的足踝，凉丝丝的，浸得人心头都软了。田埂上的狗尾草晃着金穗，塘里的野鸭梳着翎羽，一到秋天，仿佛所有事物都醒了过来，成了鲜活的动词，等着沉进农人的酣梦里。

塘里的莲蓬早低垂了头，莲子大多空了，只剩枯褐的壳守着空荡荡的蕊，像守着一段旧时光。总想起盛夏时满池荷香，如今只剩残枝立在水里，映着金黄的月色。

院角的竹长得密了，夜里风过，叶影摩挲，竟像游子吹着洞箫，声声都裹着乡愁，填满了夜的缝隙。

我在灯下坐着，心里慢慢酿着这满城秋色。窗外烟囱里飘出缕缕白烟，混着邻家煮玉米粥的香气，一窗烛影摇摇晃晃，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忽然听见轻叩院门的声响，惊了夜的静，院角的黄犬跟着低低吠了两声，很快又安静下去。原来是晚归的邻人，带着一身夜露与秋意。

这样的秋，从来不是纸上的清词。是剥核桃时沾在指尖的涩，是檐下晒着的柿子的甜，是溪水漫过脚面的凉，是炊烟裹着的暖，是夜深时一声犬吠，轻轻叩开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秋居

霜染枫林锦作堆，溪光澄澈绕山隈。

檐垂红柿凝朝露，架挂冰珠映晚炊。

卷里蒹葭牵远思，阶前梧叶坠轻雷。

一窗烛影犬声寂，风送乡心入梦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