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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单线】我的太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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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三？”塔拉撒里昂从寝宫阔大的落地窗前转过身。
宰相：对，迄今为止，登船离开的一共二百一十三名人鱼。
这个数字让塔拉撒里昂略感意外：总共才这些？
宰相：陛下，需要派人把他们追回来吗？
塔拉撒里昂缓缓摇头：走了好，他们是海洋星散播出去的最后的火种了。
宰相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那我们呢？我们是什么？
塔拉撒里昂：是长明灯。

那天在珊瑚广场上，他对子民们说出了当年安妮奶妈讲的那个故事——他自己改编的另一个版本。
一颗用童话包装过的，裹着梦幻的糖果。
族人们只需要知道这个故事代表的命运的终局，只需要从心做出他们的选择。
他们不需要知道埋藏在某个星球历史中的——那个比活体珠宝还残忍肮脏的真相。

真实的版本是……人鱼族的油脂，只需要一滴，就可以燃烧许多年。
于是它们在遥远的东方，成为权贵陵墓里华丽的长明灯，用自己不朽的灵魂，照亮那些生前拥有权利和财富的人类渴望永恒的愿望。

只要一滴就可以燃烧数年。
那整个我呢？
那整个人鱼族群呢？
马丁说我有时候像个骗子，他没说错。
我的确是一个……卑劣的骗子吧。

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离开的人数停在了三百二十六。
留下的人鱼全都聚集到了珊瑚广场，广场上站不下的，挤在巷落里、冰隙间、珊瑚和海草的丛林之中。
潮汐发电机已经停止了运转，不是没有潮汐，是不想那些微弱的光线掩去天空中星辰的光。
这个星系的恒星熄灭之后，人鱼族失去了他们的太阳。
但是在最后的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看一看漆黑永夜中残存的星光。
——即便现在，在这万丈冰封的海底，他们根本看不到天空。

但是他们看到了月亮。
塔拉撒里昂一袭白袍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头上那顶海蓝色王冠，曾经会反射出耀眼的蓝色辉光——在那些年透过海水的日光和月光下。
但是现在没有光。
他身上只有人鱼与生俱来的……鳞片上发出的微光。
他们靠这种微光辨认彼此，这是一种除了人鱼自己，任何其他种族都会忽略的极其微弱的光。
他此刻的光依旧那样微弱，人鱼们却觉得他很像月亮。

月亮说，要教大家唱一首歌。
然后他唱起了那首古人类的歌谣。
这一生第一次，唱出了正确的旋律。
他唱得很轻，王国里很静，所以再轻的歌声也能传遍这片海的每一个角落。
那首歌的旋律和歌词都极简单，简单到人鱼这样崇尚音乐的种族，只需要听半首就能跟着唱下去。

于是一个声音变成了两个、三个、十个、百个……
千万个声音汇流到一起，那首亘古的歌谣在这黑暗的沉静中回荡，从冰冷的死寂中，一遍又一遍唱出了温度。
温度越来越高，冰蓝色的血液开始沸腾，身体变得透明，周围的海水被热浪搅动着，形成湍急的漩涡。
人鱼族世世代代以水为生的身体生长出的不灭火种，在这撼动山海的歌声中越燃越炽烈，整个身体变得通红，仿佛遥远东方涅槃的凤凰。

冰隙在迅速扩大，头顶的冰层在迅速坍塌。
火焰席卷了整个海底，这颗星球上所有的事物——宫殿、民居、小屋、小海螺做成的哨子、大贝壳改的玩具盒、毛茸茸的小毯子、或朴素或精致的瓷器茶具，还有那些被拙劣复刻在涂鸦里的海狮海象海马海豹海带……在这炽烈的人鱼之火中被焚烧殆尽。
海平面在下降，海洋星……在加速枯萎。
与此同时，海水化为气泡手拉手旋舞着上升，欢呼着以水蒸气的形态跃出了水面，逃逸成宇宙中自由的风。
看啊，就连海水……都学会了飞翔。

当厚重得遮蔽天空的坚冰终于被热浪凿穿，最后一滴海水也蒸腾成了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这颗蔚蓝的充满湿气和海腥味的星球，干涸成了一颗永远燃烧的火球。
坚冰外驻留的机械族舰队还来不及撤离，就被这膨胀蔓延的无情之火瞬间吞噬。
再强大的科技在这场猝不及防的灾难面前，都来不及反应。

机械族想毁灭一切，抹除一切。
那么，他们只会输给更决绝的毁灭之心。
没想到吧，我们可以……比你们更狠的。
“嘘。”

——你想做成什么？
——厉害的事，比如杀光那些机械族，比如把那些坏蛋赶出我们的海，比如把这些厚厚的冰都凿开，让大家再看一眼天空……

马丁，抬头。
头顶就是你想看的天空。
塔拉撒里昂在无边的火焰中，最后抬起头望了一眼。
那里已不是永夜的灰黑色。
那是红色的天。
那是人鱼族的血映照出来的——无比灿烂的朝阳。

塔拉撒里昂说过的话不会食言。
我说过，一定可以的，请你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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