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张艺谋捧红了农村女孩魏敏芝。拍完戏后，魏敏芝想进演艺圈，张艺谋却不同意：“你不仅长得不好看，身材还不好，进什么娱乐圈，不如考个好大学！”

魏敏芝捏着衣角，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布鞋，又抬头看了看张艺谋。张艺谋没看她，正翻着手里的剧本。

“可是……”魏敏芝声音很小，“好多人都找我。”

“那是找你吗？”张艺谋合上剧本，“那是找电影里那个魏老师。你自己想想，你会什么？”

魏敏芝抿着嘴。她想起拍戏时，一个简单的转头动作，她做了七八遍才过关。

“回去吧。”张艺谋语气缓和了些，“把书读好。这条路，走不长。”

魏敏芝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问：“张导演，那我以后……还能拍电影吗？”

张艺谋看着她，想了想：“先读书。电影的事，以后再说。”

回到河北老家，家里的土坯房前挤满了人。几个扛摄像机的人往她跟前凑，话筒差点戳到她脸上。

“魏敏芝同学，听说有公司要签你当明星？”

“你会去北京发展吗？”

魏敏芝躲到母亲身后。母亲搓着手，小声问：“闺女，人家说能给好多钱……”

晚上，一家人围着炕桌吃饭。父亲闷头扒拉了两口粥，放下碗：“张家口来了个学校的老师，说让你去城里读书，不要钱。”

妹妹眼睛亮亮的：“姐，你要当明星啦？”

魏敏芝摇摇头。她想起张艺谋说话时皱着的眉头，想起自己站在镜头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样子。

“我不去。”她说。

父亲愣了一下：“啥？”

“我去读书。”魏敏芝扒拉着碗里的土豆块，“考大学。”

母亲和父亲对视一眼。父亲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想好了？人家说拍广告，一次就顶我种一年地。”

“想好了。”魏敏芝说。

去石家庄那天，魏敏芝把电影剧组送她的那件红色运动外套叠好，塞进编织袋最底下。那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

中学教室里，同桌女生往旁边挪了挪。魏敏芝听见她小声跟后座说：“土。”

英语课上，老师让她读课文。她站起来，一开口，满教室都是窃笑声。她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掐着课本边缘，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晚上宿舍熄灯后，她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背单词。同屋的女生翻了个身：“别照了，还让不让人睡。”

魏敏芝关了手电，在黑暗里轻轻重复刚背的句子。

期中考试，她英语考了四十二分，全班倒数第三。试卷发下来，她盯着那个红色的分数看了很久，然后把试卷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

第二天早上五点，她悄悄起床，抱着英语课本去了操场角落。天还没亮，她对着围墙一遍遍读，读到自己都觉得难听。

高二那年，有个剧组找到学校，想请她客串个角色。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剧组的人笑眯眯地说：“就两天，不影响学习。”

魏敏芝看着合同上那个数字，够她家一年的开销。

她想起张艺谋的话。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电影成片时，银幕上的自己说话的样子那么别扭。

“我不演。”她说。

剧组的人走了。班主任叹了口气：“机会难得啊。”

魏敏芝没解释。她回到教室，继续做那张没做完的数学卷子。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又绿，她抽屉里的错题本越来越厚。

高考填志愿，她在第一志愿那栏写了“北京电影学院”。交表前，她用涂改液涂掉了，改成了西安外国语学院。

涂改液干透后，那一块比别的地方白很多，在表格上很显眼。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块发白的地方，然后合上了志愿表。

去西安上学前，她收拾东西，翻出了那件红色运动外套。衣服已经有些褪色，袖口也磨毛了。她试了试，袖子短了一大截。

她叠好衣服，放回了箱子最底层。 http://t.cn/AXWc04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