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为什么经常被认为是欧洲性别平等、女性权益和反性别暴力做得比较靠前的国家？

西班牙其实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案例，它在过去三十年里把很多原本被视为私人领域的问题，主动转化成了国家治理、司法、公共财政和社会服务的问题。

截至 2025–2026 年可获得的最新数据，西班牙属于欧洲性别平等程度较高的一组国家。欧盟性别平等研究所 EIGE 的 2025 指数中，西班牙综合得分 70.9/100，欧盟平均为 63.4，位列欧盟第4，它前面是瑞典、法国、丹麦。

在西班牙“家庭暴力”被定义为公共问题而不是家庭纷争。1997年，60岁的 Ana Orantes 上电视公开讲述自己遭受丈夫长达40年的身体和心理暴力。13天以后，她被丈夫杀害。这个案件在西班牙社会造成巨大震动。因为它让整个社会非常直观地看到：“她为什么不离开？”这个问题其实根本没有解决暴力。她已经离开过、报警过、公开讲述过，但她和前夫仍然被迫生活在非常危险的关系结构里。她被杀之后，家庭暴力开始从“夫妻之间的家务事” 变成：“国家必须介入的性别暴力问题”。 Ana Orantes 案成了一个重要转折点。

2004年，西班牙通过了标志性的《性别暴力综合保护法》（Organic Law 1/2004 on Comprehensive Protection Measures against Gender Violence）。这并不是简单的“反家暴法”，而是一整套综合治理系统。它包括专门处理性别暴力案件的法院和司法机制，也就是说，它不再把家庭暴力完全当成普通刑事案件处理，而承认亲密关系中的暴力具有特殊的性别权力结构。同时，在警察系统中建立专门的风险评估、保护和跟踪机制，也就是后来著名的 VioGén 系统。它会在女性首次求助之后就评估施暴者未来再次施暴的风险等级，然后根据风险等级安排保护措施，而不是等女性收到了再次收到了足够法律定罪的伤害才介入。同时，这个系统还为受害者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家暴受害者依法可以获得：免费法律援助，社会服务，紧急救援，庇护，以及康复服务。而且这些服务并不是要求女性自己一个个找。西班牙政府明确规定，受害者应该获得综合性社会援助。最后，受害女性还可以获得经济和住房支持。西班牙的制度开始逐渐把法律保护 + 住房 + 就业 + 经济援助 + 儿童保护，放到同一个治理框架里。

西班牙还有一个标志性的“国家级性别暴力统计系统”。西班牙政府现在会持续公布性别暴力受害者，女性被伴侣/前伴侣杀害人数，孤儿儿童，报警数量，司法案件，风险等级，不同形式的暴力。例如，西班牙政府目前的官方统计显示：2003年至2026年9月21日，已有1,379名女性被官方统计为“性别暴力”致死受害者。注意这里的统计定义主要是西班牙《2004年性别暴力法》意义上的亲密关系中的男性对女性暴力，并不等于所有形式的女性被杀。西班牙此举的目的，是“把这种暴力测量出来。”这被视为现代国家治理中非常重要的一步。

不仅如此，西班牙把“暴力”这个概念越扩越大，除了 常见的身体暴力，它还会囊括经济暴力，数字暴力，代理暴力，性剥削，性骚扰，数字骚扰，对残疾女性的特殊暴力，以及农村女性面临的特殊障碍。2025年更新后的西班牙国家反性别暴力协议已经扩展到 462项措施，比2017年的290项增加很多，并明确增加了经济暴力、数字暴力、代理暴力等领域；未来五年承诺投入 15亿欧元。

2007年西班牙通过了《男女实质平等法》Organic Law 3/2007。性别平等变成整个政府政策体系的原则。政府政策进行性别影响评估，公共部门建立性别平等机制，企业建立平等计划，男女同工同酬，政治代表性，公共政策预算。

西班牙法律规定，符合条件的选举候选名单中任何一个性别原则上不得低于40%。而且不是只看整个名单，还要按照每五个候选人一个区段维持比例。这也是为什么西班牙现在政治领域的性别平等程度非常高。2024年数据中，西班牙内阁部长女性占比约45%，国会议员中女性约44%，地区议会/地方政治代表中女性约47%。

西班牙也已开始着手处理女性承担的“更多的家庭照护责任”，使女性依然很难获得平等的经济机会，因为EIGE 2026年最新的西班牙照护数据仍然显示，女性比男性更经常承担儿童照护和长期照护，女性承担更多日常家务，而男性报告拥有更多休闲时间和更少的责任冲突。西班牙现在也在往这个方向改革。例如 Plan Corresponsables，核心理念就是：照护不应该只是家庭内部女性承担的私人责任。

即便如此，西班牙也并没有解决性别暴力的问题，EIGE2021年的调查中：西班牙18–74岁女性中，28%报告自己从15岁以后经历过身体和/或性暴力。欧盟平均值是31%。其中亲密伴侣暴力，西班牙为14%，EU 18%。西班牙的相关指标确实低于欧盟平均。
但是仍然有大量受害者。所以西班牙依然在记录，制定政策，保障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