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这种心思比较细腻敏感的人,该如何与周遭环境和自己的内心活动化敌为友,简直是一生需要探索和研习的课题。
前几天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想起很多学生时代的事儿,讲一件让我想起来噗嗤一笑的小事:
我高考完复读的那年,班主任是个刚毕业不久的东北小伙,带着一种自作聪明的傻气,可以说是浑然天成,每天一个灵机一动。第一次统测结束以后,他就说以后的座位就根据成绩来划分,能冲击清华北大的就坐前排C位,成绩中间的就镶边,再差些的就在后排洗脚。
那时候我当然算不得什么成绩好的同学,自然轮不到好位置给我,我贵在有自知之明,换座位时便也没那么痛苦。而我的新同桌就不是了。
显然那次考试她没有考得太好,我们才会坐在一起。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那时的样子,她名字里有一个「苗」字,人如其名,根正苗红,留着一头很利落的齐耳短发,皮肤白白的,总是一副严肃紧张的表情,很安静。
其实那时候复读班上人很多,大几十号人,刚开学也没多久,互相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了解谁。
晚自习前,她搬完她的东西在我旁边坐下,然后扭头认认真真地看了我一眼。在那一秒钟的对视里,我迅速阅读理解出了她复杂眼神里的两分惊讶,三分不甘和五分委屈。
她也不说话,回过头咬着嘴唇就开始哭了起来。
这不完犊子了。
在她的眼泪啪嗒地落下来的时候,慌的就是我了!
因为在此之前,我跟苗没有过任何交集,我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坐在我旁边就哭了!
我一整节晚自习都难受极了,那个年代,内耗这个词还没有被创造出来,但我已经开始在她的眼泪中疯狂拷打自己,我心想:xx啊xx,你是有多不上台面,让人家一看到要坐到我旁边,都要难受地哭出来![苦涩]
她也一直没停地在掉眼泪,擦鼻子。
我是题也做不下了,单词也背不住了,满脑子琢磨她的眼泪到底为何而流,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单纯因为没考好?
我便一会儿自责,一会儿不爽,一会儿委屈,一会儿烦躁,一整晚地跟自己打架。
好在苗也是个实在同学。
下了自习,虽然她的心绪还是未能平复,但她断断续续地跟我表达,大致意思是说,她之所以哭,确实是因为不想和我做同桌,并非有意针对我,只是感觉我看上去就不像是那种爱学习的,话又多,而她是想来复读提成绩的,怕被我影响到。
坦白说,我被她突如其来又真诚的unlike打击了一下,但还是走心地安慰了她:“没事的,下次你好好考,考好了就能坐到中间去了。”
后来,跟苗做同桌的那两个月里,我感觉我俩都不太自在。
她依旧对于坐在教室边上,以及同桌是我这件事显得很不接受,平时很少和人说话,只是闷头学习,像是铆足了一口气一般地想离开这里。
而我也很挣扎,因为已知自己给对方留下的初印象不佳,平时也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生怕在这高压的复读日常里显得太活泼真被她说中,敏感的我时常会纠结于她的一个眼神,一声咳嗽,也不敢多说话,怕又引来她的反感。
然而事实是,等到下一次考试的时候,我俩都考得更差了。
说实话,我没太关注苗又换到了哪里,和谁坐了同桌。
而我的新同桌叫「娇」,说实在的也不是太熟,但是看到我以后她贼溜溜地一笑,这个笑有个英文名叫Welcome。
娇低着头问我说,诶你是不是也喜欢苏打绿来着。
啊,老天,我重新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我缩缩了两个月的身子骨终于舒展开来!(T▽T)
这段与本文的主旨无关,但写到这儿我想说,娇是个挺有意思的同学,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考多少分都乐乐呵呵的,平时成绩也不算亮眼,但最后她高考考得很好,考上了中央财经。
后来我们也没了联系,只记得录取后我恭喜她,她跟我说:“嗨,以后就是个帮别人数钱的。”
讲真,我挺羡慕她这样的性格。
其实后来的人生里,在各种各样的环境和境遇里,在形形色色的人际关系里,我又遇到过很多的苗和很多的娇。
我确信我和苗都是那种对于环境和自我感受敏感细腻而又无法疏解的人。
苗可能还是会因为身处不理想的环境而哭,而感到痛苦崩溃。而我活到三十几岁,也依旧无法坦然松弛地把那些别人的评价或是误解不当回事儿,还是会内耗和自我攻击。
这可能就是我们性格里的东西,需要一生去好好修炼。
太久没写小作文了,一下子想不到该如何收尾了。
希望会有那么一天吧,苗不再会因为不喜欢周围的环境或人而掉眼泪。
我也能不再因为旁人的眼泪而反复内耗感到坐立不安。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耶![ye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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