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iiDunnn
26-09-15 21:17

郊区的乡下,白事搭大棚的旧俗依旧,请来了烧大席的师傅班子们,煤气罐续着猛火灶如火如荼,油烟气还在往上飘,六七个盘子把桌面占得满满当当,肉煨得发亮,红烧带鱼冒着白气,豆腐刚刚入锅,汆几秒也就熟了,这叫吃豆腐。

代谢性脑病,后来医生这么写的。说白一点,就是酒精一点一点把脑子腌透了,像咸菜泡在坛子里久了,捞出来也变了味。

九月一日我刚到长宁,就接到几番的电话,在便利店门口愣了好久,浑身上下止不住的抖,缓了很久也接受了,人没了,流着泪坐在返程的网约车上,做女儿的,第一时间得把你带回家啊。

我二十三岁了。这些年,妈妈活得像一根蜡烛,两头烧。你偶尔回来,像一阵野风,带着酒气、烟味和外面世界的混沌。说开饭坐下就吃,吃完手机一掏,声音外放,满屋子都是短视频的调调。

出院后克制不住自己的烟瘾就用三教九流的方式,吞云吐雾,偷摸喝酒,妈妈和爷爷劝过几次,我只在就医后的次日提了个醒,没再说过第二次。

晚上,围着冰馆的塑料凳子矮,膝盖顶着膝盖。左边是我妈,她没说话,眼睛直直地看着冰棺那头。两个阿姨在旁边,一个递纸巾,一个拍后背,说好三连襟的姨父们在香炉里点了两根烟,燃得干净,看来你下去也没戒掉。

那柱我亲手点的檀香,烟飘飘袅袅地升,在你的白布帐上停了一下,又散开。

这一生,我们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上门女婿做得没洗过一双筷子一个碗,没扫过一块地拖过一块砖,入院陪护你的人是妻女和丈人;记得三年前你陪护丈人的时候还收到了妻子千叮万嘱和附带的酬金,可笑且可悲。

殡仪馆那天,看着周身的仪式,望向照片出了神,爸爸,我给你选了华山厅,你这一生最重的面子我给你做到了满分,四四方方的相框被我妈捧着,一行人的身上覆满了白色布条跟在灵车后面,我,离得最近。

火化证明和编号交给逝者家属,属于你的文件袋里又多了一张纸片,你放心,从没离开过我的手。

布料包好的骨灰盒交到我手上,遗孀拿相片后代捧盒子。爸,其实你挺重的,但你也挺轻的,就这么点儿了,颤颤巍巍的用手臂用肚子撑着,我定然拼命坚持着把你带回家。

15天、半个月,所有委屈、所有煎熬、所有遗憾、所有默默承受的苦,从此止于秋风。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