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2024年4月的一个夜晚,我们几个密友进行深夜长谈,其中一位走过婚姻,后来分开的朋友聊到爱情与婚姻。她说,虽然我们分开了,但是我想过,如果时间倒流,以我当时的心智、状态以及身体状况,我还是会选择他。我不会怪过去的自己,那时的我一定是基于当时的自己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同样,我这么多年,也从这段关系里学到很多,学会了信任的边界,学会了如何与人这么近距离的相处,也从别人身上看到自己,同时也学会了告别,独立以及真实地感受过爱与被爱。这段感情跟我每次上学工作经历一样,都教会我很多很多。
昨天看郭柯宇上鲁豫的慢谈,她跟陈冲关于感情的分享有很多类似的感悟,比如郭柯宇说,感情分开,可是正是这些点滴汇集在一起,让你收获了很多成长。那种感受当时是描述不清的,没办法完完整整地分享给别人。而且每个人和自己的孩子这一生的交集,不能只用 “美好” 来定义,不同阶段里,有美好的事,也有不美好的、事与愿违的事。
她还说,“年轻的时候很多事你意识不到,这种相处不只是男欢女爱,也不只是父母的身份,它能消弭掉过去很多的误解,甚至是怨恨。其实也谈不上怨恨,谈不上埋怨。”
“它是一点点发生的,一点都不突然,也不神奇,就是一个又一个选择累积的结果。但肯定要经过一段拧巴的过程,一定会有这个阶段。但孩子是太具体的存在,他会慢慢消磨掉那些拧巴。我觉得不全是为了孩子,当然有一部分是为了他,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母亲;还有一部分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只为自己,我可以再也不见这个人,再也不理这个人,他已经是过去式了。当然有一部分交集是不得不有的,因为孩子,我们不得不聊他成长的事,我们都不能缺席。但在这背后,还有一部分是关于 “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是两回事。如果没做好该怎么面对,不管是放下还是别的,谁都教不了谁,只有自己最清楚。
鲁豫追问,“但这段婚姻呢,我必须问这个问题:现在回头想,你会有后悔的地方吗?
郭柯宇说“是不该开始的吗?该怎么说呢,或者不说婚姻,说情感关系吧。比如我 2016 年得的那场病,你说我得病这件事,我是该后悔,还是该庆幸当时选择不断看医生?它就是人生里一个被命名的重大事件节点。但归根结底,它只是你人生中的一段经历而已。不过生病不是你某一个选择造成的后果,人生本来就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选择,比如当时有人推荐我做手术”。
鲁豫说,对,但你说的是后来的处理方式,是面对疾病的选择,比如选中医还是西医,开刀还是吃药。但我想说的是 “生病” 这件事本身,它不是你选来的,是你不巧得了这个病。但一段情感不一样,是我们当初选择了这个人,才有了这段情感。所以根源上,你会不会后悔当初选了这个人?
郭柯宇说,“我只是觉得,它只是一个被我们人为定义的关系,叫婚姻。如果没有这层定义,它其实就是我的一段人生经历。好像不能用 “后悔” 或者 “不后悔” 去定义它。就算我不选这个人,不选这段婚姻,人生里依然会有这样那样的事,让我去感受。没办法重新去评判它,也没什么可后悔的。我后悔或者不后悔,意义是什么呢? 或者这么说吧,我们会纠结、会琢磨,可能是因为当初不够爱。如果够爱,真的上头、真的恋爱脑,到后来其实也就认了。如果当时够爱,后来不管发生什么,我可能真的就认了。我后来发现,我在这段感情里,给对方赋予了很多想象,对方真实的样子和我想象的,有时候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有时候,他也被我的想象带进来了。他会因为你的笃定、你的肯定,还有气氛烘托,不自觉地就成了你想象里的男主角。我同意,如果说我后悔这段婚姻、后悔选了他,其实跟人家没那么大关系。当然有他的问题,但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更多还是自己的问题”。
郭柯宇已经讲了分开后,俩人成为更成熟的父母,如何跟孩子相处,结果到这鲁豫又问,“孩子一出生就有爸爸有妈妈,是相对完整的家庭。对孩子来说,你做了一个对的选择,只不过你要辛苦几年,去思考、去纠结,最终再做出决定。对你消耗大吗?很辛苦吧?
郭柯宇说,辛苦还是有的。但你没办法假设,说如果我不那样就不辛苦,说不定我会更辛苦,只是辛苦的地方不一样。这是看待问题的方式和角度。如果不选这条路,选别的,未必就是更好的选择。至少当时我决定和孩子爸爸分开,是非常坚定、非常确定的,我觉得这样对我们每个人都好。从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到最终做出选择,中间可能是一个漫长的思考和挣扎的过程。
其实我觉得就是这几期,我发现鲁豫访谈的短板了,她非常不擅长共情别人的爱情,尤其是分开的那种,她擅长的记忆、提前做准备、挖掘对方需求从而让对方继续长谈下去,以及她对工作、读书还有中产家庭教育都有强烈的共鸣。她自己也曾进入过婚姻,也就是她不缺乏这样的情感经历,但是无论是上次向太提到施南生,还是陈冲说十年都无法忘记初恋的感受与由此带来的虚无,还是这次郭柯宇说自己从感情里获得的成长,鲁豫好像都无法理解一个人对待感情,即使结果是分开,也心存感激(当然感恩的是穿越过的自己,以及对方偶尔温暖的片刻),以及这世上没有两个人是完全契合的,每一段感情,都是需要经营的,不是你所谓的真诚就有用的,你真诚,别人也真诚,那如何对双方的局限性进行相处呢?所以,感情就是有妥协,磨合与痛苦的。这一切她好像都无法理解,上次问陈冲怎么还要经营,我觉得只要真诚,但是人那么复杂,不是真诚人就能相处的。
这次也是,郭柯宇已经在讲 了很多分开的婚姻带给她“成长、丰盈、自我完成”,但是鲁豫还是执着于追问 “你后不后悔当初选这个人”;郭柯宇已经在讲 “分开是为了每个人都好,是坚定的选择”,她又落回 “对你消耗大吗?很辛苦吧?”。
所以,我觉得,她默认的叙事是离婚就是损失、痛苦、遗憾,所以一定要找到 她后悔痛苦的部分,否则这个故事就不完整。她始终没有接住郭柯宇最有价值的表达,不怨恨、不后悔、也不感谢对方,只是感谢这段经历和穿越过去的自己。
当然或许这就是主持人的任务,替最广大的电视观众问出他们最关心的问题,问清楚“离婚后不后悔?”“当初为什么选他?”“带孩子辛不辛苦?” 这些或许是大众对离异女性最惯性、最有戏剧冲突的提问。她的工作是完成大众期待的叙事闭环,而不是顺着嘉宾的思路去深化一个小众的、哲学性的话题。这是她的职业惯性,只是我觉得她既然说,到这个年龄了,终于可以表达自己能说的了,那还是多一些形而上的超脱的探讨。
还有就是可能鲁豫是一个极度理性、秩序感极强的人。她的生命哲学建立在自律、奋斗、清晰、安全的价值体系上,但爱情与婚姻是最不讲逻辑、最具混沌属性的。面对妥协、磨合、痛苦、不彻底的恨与不完美的爱这种混沌领域,鲁豫本能地缺乏耐受力。她倾向于用简单的真诚即可或者对错成败去归纳,因为这样才能保持她内心的逻辑秩序。
郭柯宇是她把一切际遇,无论好坏、苦乐、爱恨都当成滋养自我的燃料。 她在关系里有极强的主体性,“我爱你,是我赋予了你权利;我离开你,是我要成为我自己。” 这种主体性极其充盈的人,是不需要“后悔”这个词的。而鲁豫的情感观似乎还停留在找一个对的人、真诚相待、避免伤害,这种客体性的保护性思维里,自然无法共振这种横渡苦难后的超脱,这种更抽象的、关于生命本身的感悟。
所以我从我朋友还有郭柯宇身上学到了很多。首先,我不要再进行受害者叙事,建立真正的生命主体性,不把关系的解体视为自我的亏损,不把过去的错误归咎于命运的作弄。过去的自己无论做了什么决定,一定有当时的原因,也一定最符合自己当时自己最大的利益。接纳过去的每一个选择,感谢那个穿越风暴的自己,我不要把生命陷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无休止内耗。
其次,接受人与人之间的认知的壁垒,即使是像鲁豫这样阅人无数、智商极高、有丰富人生阅历的主持人,在面对某种抽象的生命觉悟时,依然可能存在认知盲区。何况其他人呢?所以,不要奢求所有人都能懂你,即使你已经走到了看山还是山的通透境界时,旁人可能依然在试图用ta的认知来解构你,所以理解是很稀缺的,不要因为别人不理解而觉得自己委屈与劳累,就像郭柯宇在访谈里温和却坚定地一次次把话峰带回自己的内核。
最后,我很赞同郭柯宇的观点,即使有分开的感情经历,也依然对爱充满期待,而且感情是非常能促成人成长与圆满的,人在关系里成长最快。而关系的品质依赖你的成熟度,是允许亲密关系存在局限与不完美。放弃鲁豫这种天真却普遍的幻想,感情只要足够真诚或者只要选对了人,就能一劳永逸,没有人是完全契合的,所有感情,包括亲情与友情,都需要经营。人性极其复杂,两个独立个体的高密度相处,必然伴随着妥协、磨合与局限。 好的情感能让我们在爱与痛中看清自己,并在必要时体面地告别,而自己的主体性悍然不动。
很多生命体验是没有“性价比”可言的,那些旁人看上去“无效”的痛苦、没能走到终点的感情,带给你的美好与成长,是你一个人的故事,是你一个人精神世界的塑造。就像张韶涵那首歌,明天的故事都是我的,是我的,所谓的幸福快乐,我学会了抉择。
她还唱,“每次当爱从心痛启程,我依然相信爱的可能。”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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