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白色的驯鹿叫大白。是达瓦鄂温克驯鹿部落里唯一的白色驯鹿。我去的时候大白在鹿圈里。鹿角上的皮裂开了,露出里面的骨质和血色,有点吓人 。我一直以为只有鹿角上的毛会脱落,没想到连皮都会掉。卖苔藓的女孩儿告诉我,这是正常现象,也不会疼。都脱完了明年还会长出来。雨下的很大,鹿圈里都是污水。大白的眼神很安详。目光里都是温顺和忠诚。有人去喂苔藓,驯鹿们都伸着软乎乎的大嘴来争抢。大白的脖子上系着皮绳,走起来铃铛会响。我想,这铃声里藏着大白的记忆吗?它会想起远方的大兴安岭,想起无边无际的森林,绵延的河流,想起它在寒冷地方的故乡吗?
图二的驯鹿叫小帅。去之前我经常看鹿园直播,主播每天都在一片松林里直播,小帅就在旁边。有时候它在树林里走来走去,头上顶着美丽的大角。有时候主播会点起烟,烟雾缓缓的弥漫,清晨的阳光穿透烟雾,它在那静静的打盹儿。这样的场景总是让我想起额尔古纳河右岸的故事。我去的时候赶上大雨。等我找到这片林子的时候,衣服都湿透了。因为下雨,四下里安静无人。只有我和小帅沉默相对。我喊它的名字,摸它湿漉漉毛茸茸的大角。它看着我,大眼睛温柔又平静。过了一会儿,它可能是确定了我没有苔藓给它吃,又默默地走开了。林子里用绳子拉起围栏,圈出了一小块地方。小帅就在这里负责出镜直播。要到了晚上所有的驯鹿才会放出来。我想,铃铛响起来的时候,它会怀念曾经在森林里寻找大朵的苔藓和新鲜的蘑菇,怀念那些悠然行走在天地之间的自由时光吗?
对于驯鹿的喜爱,最初是源自于指环王。精灵国王瑟兰迪尔骑着大角鹿出场的画面简直太美了。后来则更多的是因为额尔古纳河右岸的故事。额尔古纳河的右岸,是鄂温克人的故乡。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经历着风霜雨雪,季节更替,岁月变迁。驯鹿是他们的朋友。温顺,忠诚,又带着一点神性。他们驮着玛鲁王,驮着不熄的火种,和鄂温克人一起在森林里迁徙,延续着游牧部落的文明。驯鹿总是让我想到一生爱而不得的尼都萨满。想到每次都只能牺牲自己孩子的妮浩。想到一生都在爱恨之间挣扎的伊芙琳。还有那个在驯鹿背上滑落在雪地上睡去的天使一样的女孩列娜。想到最后一位酋长在火堆旁的叹息。想到游牧文化的退让甚至消逝……
在森林里看到小帅的时候,我就像看见了久违的老朋友。欣喜里带着一点莫名的心酸。偶尔的又会有一点点的恍惚——我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为什么一定要亲眼看见。就像现在,我为什么要写下这些文字,为什么要碎碎念。我曾经一次次的看山看水,勇敢奔赴,一次次的写下自己的文字,落笔成文,虽然也有无数的理由,但是好像都不能真正的说服自己。也许是因为活着就要看见就要表达。也许是唯有天地开阔才能得以片刻自由,唯有文字煮酒才能浇灭心中块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