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退化的人格
如同一本立體書,但凡打開,它所敘述的就從平面突然推彈出層次空間,從一種壓縮的,緊湊的維度,像是加入了空氣,慢慢張開成一個令人目不暇接的結構。
《全面退化的人格》,是一部很難公平敘述的影像作品。它的主角是自由職業攝影師Edda,發生的地點是柏林,時間是1970年代末。
Helke Sander自編自導自演,不僅僅是講故事那樣簡單。她用靜止的影像(照片)和沿街的平視鏡頭、室內的定場畫面、寫實的中遠景交織,以不同層次和密度的影像書寫來呈現敘事主體是誰。誰,不僅僅是性別,也是身份,更是那座城市、乃至那個國家、那種文化的側寫。照片以及畫外的新聞音源講述著那個時刻發生在這座城市的事件、平視掃街很代表性地書寫著城市面貌,加諸於所有的一切,則關於電影所聚焦的女性。
電影的主線故事是Edda如何與其他女性攝影師一起為一項關於城市主題的攝影紀實作品找到發表和落地的方式。更精妙的是,導演在敘述這個故事的時候,以極度理所當然的平和完整呈現了一個女性的工作勞動過程。Edda是一名攝影師,電影裡有她從拍攝到沖曬的整個過程(無意間成為攝影的某種史料),它是一種演繹,但又是真實,Sander自己顯然對這個工作過程無比熟練。同時,它也不失日常與工餘,你可以見到Edda育兒與倒垃圾,還可以見到一絲若無還有的性。在一句飄過的台詞裡,觀眾可以聽到她平靜帶過自己離婚了。
柏林與女性,成了這一群攝影師們背負的標籤,工作、生活與政治,最終在鏡頭的推進和旁白的平淡之中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她們的現況。何謂德國、及何謂女性,變成了一種認同上的夾縫,Sander用寫實的手法交代了那個年代她們不得不面對的偏見。德國之於西方的邊緣,女性之於工作的邊緣,從具體到抽象,由下至上的某種尷尬。
Sander拒絕口號,而是用平實的紀錄夾雜前衛多媒體實驗的手法完成了電影。它的微妙之處是,導演完全沒有想要突出「手法」和「形式」,這些表達方式是如此自然地融合在一起。Sander也拒絕說教,這些荒謬被直接呈現給觀眾,並非一種單向的價值觀填鴨。當電影最後,攝影師們在展覽現場陷入溝通無力,一切都指向了彷彿天亮就可以重啟另一天的生活。路走不死,但困境也不會終結。
@异见者TheDissidents
《全面退化的人格》在「塵埃中的心-德國電影史選映」節目可觀看35mm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