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年间，固始县县令谢兴峣接到朝廷旨意，要他进京面圣。这可把他惊着了，一个小小七品县令，能得皇帝召见，实在是千载难逢。
七品县令日常管着钱粮、诉讼、学务和水患，升迁全看上司评价、同僚关系和京城门路。如今皇帝亲自召见，是要重用他，还是另有考察，谢兴峣自己也拿不准。
他从驿站换马，直奔京城。车夫问是不是进京高升，他没回答，只着冷水吃干粮。他没急着谈前程，也不提前给自己下判断。
到京城，他住进吏部安排的官舍，房子破旧。同屋江西知县打听门路，他说不知道。夜里，隔壁收拾行装的动静，提醒他京城官场不简单。
五更天，宫门外官员排起长队，有人议论冰敬、炭敬，都在猜消息、猜谁能得皇帝注意，谢兴峣却袖手看着宫墙变亮。
他的底气在熟记的数字里。嘉庆皇帝问固始县人口、新增垦田、漕粮等，他都对答如流。这些答案虽不漂亮，却很具体。地方官面对的是实际问题，数字对不上，百姓和县库都可能出问题。
皇帝又问水患，谢兴峣说修了三十里堤坝，民夫按工给粮，没摊派。去年七个村子被淹，秋后补种荞麦，县仓放粮救了四十七户。这几句展现了他做事的方式，治水和赈灾是一连串的账。
皇帝突然问起他父亲谢振定烧和珅车驾的旧事，这可能影响他仕途。谢振定回老家教书、编县志，没再被起复。皇帝此举是提醒、试探，也是表明朝廷没忘旧事。
但结果出人意料，嘉庆说河南巡抚连续三年上报他的治行，问他报细账不嫌琐碎吗，他答本该如此，皇帝也认同。皇帝要看的是地方官能把县里事讲明白，而非话说得漂亮。
不过，谢兴峣能被看见，不光因为账目具体，还靠巡抚上报、皇帝查看。地方官做出成绩不易，成绩能送到上面更难。
嘉庆让他回去等旨意，还让他找人交接固始县事务。三天后，他擢升颍州知府。知府比知县高一级，事务更复杂，这是对他能力更大的考验。
同僚道贺，有人问带不带师爷赴任，他说带用惯的文书就行。离京前，他去琉璃厂买便宜刀纸和羊毫笔，伙计觉得寒碜，他没解释。
这支笔和进京路上的冷水干粮一个意思。他没把官场当排场竞赛，更在意把事情记清楚。
出城时，京城刚下雨，青石板路泛光，装着案卷的箱子磕碰着。他回头看城墙，想起固始县衙的老槐树。皇帝召见带来升迁，更带来要求：少报祥瑞，多报实情。对他来说，考验才刚开始，只是换了更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