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ikal1_875
26-09-01 21:54

之前补齐《穹庐下的魔女》漫画进度,不剧透的感想就是好看。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任何不安要素,但从节奏看来,属于非短篇历史题材作品里,大概率能正常收束的类型(《历史之眼》的前期剧情我也很喜欢,但后面事件推进明显开始力不从心)。
要说剧透的感想,最让我安心的一点是:它确实不属于那种空心叠盒子的“我预判了你的预判”式“权谋智斗”作品,实际强调的反而是“每个人因其人生际遇、社会位置、情感偏执和思维方式的不同,都有其认知框架下看不见的死角” 。同样“不择手段”的魔女,以建设为目的破坏为手段者,会难以看清以破坏本身为目的者的真实想法(或者说,前者的建设也是对后者记忆的破坏)。身负巫师血脉的阔列坚,也是在身中罗斯随从刀刃后,明白“不止蔑儿乞,还有那个波斯女人……乃蛮、高丽以及中原的民众,连那个罗斯的随从也是如此,这些血与记忆始终在注视着征服者”。
有几个尤为印象深刻的情节设计:
一是阔出的结局。在继承人问题上,孛剌合真与窝阔台想推举阔出,把南宋作为决定下一任合罕的“头奖猎物”,并安排阔出南征;希塔拉和脱列哥那想要推举贵由;阔出又因为胜券在握而唯独忌惮剌合真。然而最后阔出既没有死于内部斗争,也没有死于外部作战,却死于一个无名汉人俘虏毫不高明的毒杀——这拙劣的毒杀之所以成功,是因为阔出曾无疑窥见了孛剌合真在拖雷饮下符水时的笑意,因此在南征染病时杯弓蛇影,拒绝了蒙古医师的治疗,选择了不懂蒙语、“应该和各方势力毫无关涉”的襄阳俘虏为自己治疗。此后魔女们对此都是百思不得其解,怀疑是对方的手笔。
无论是“被征服者的恨意甚至完全没有进入征服者的视野,但却导致了征服者的死亡”,还是“执棋者的棋盘被连棋子都算不上的微尘打乱”,都足见其讽刺性。
二是希塔拉听到席拉邀其同回波斯时的愕然大笑与流泪。但凡换一个刻板一点的片场,这会是“被表白后喜极而泣”的泪水,在这里却是因“我本以为我们怀有同样的愤怒”这种失望、孤独和背叛感而流下的,甚至让希塔拉决意将席拉推向死地。不过在这种决绝的背后,会不会有一部分“正因为有所动摇,所以格外要做绝,以断绝自身的犹疑”的成分?这种难以归因的复杂情感非常回味无穷。
三是窝阔台改变脱列哥那对贵由的情感的情节(确切说,是窝阔台的话,让脱列找到了能不用克制自己对贵由感情的借口)。面对一面祈祷“愿风暴把这里的一切都吹走,包括我和这个孩子”、一面流泪的脱列哥那,窝阔台很刻意地对她说,“贵由是个不争气的孩子,优柔寡断不像我,反而像蔑儿乞族长,或许他逃跑的灵魂附到这个孩子身上了吧”。窝阔台露骨地利用脱列对他的恨意、对答亦儿的怀念,试图将她对“窝阔台之子”的恨意,转变为对“像答亦儿的孩子”的喜爱,以达到保护贵由的目的。
即便是脱列哥那,想必也能看出这种毫不掩饰的意图。但她本质上是想去爱这个孩子的,所以即便“像蔑儿乞族长”的说法多么生硬,她也能找到说服自己“可以去爱”的理由——“你真善良,一点也不像窝阔台,但也不像答亦儿大人……胆小笨拙,像我一样。因为是我的孩子吗”?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