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杰灵微博有感而发。

目前李杰灵870万做民宿这件事已经上热搜了。

首先我还是先检讨一下我这个多管闲事、瞎操心的习惯，本质上不算什么好习惯。毕竟我既不算杰灵特别亲近的好友，也不是和他有共同利益、需要一起维护什么的人，所以严格来说，我跑出来讨论这些东西，多少也可以被理解成蹭热度。
但我后来又想了一下，我写一篇自己的感受，他又多一点讨论，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所以尽可能把我自己的想法讲清楚。

今天杰灵参与法拍，买到了自己一直想买的海边别墅，这件事我确实替他开心。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圆梦的时刻。上一次应该是买办公楼。这些钱都是他自己挣的，怎么花当然他说了算。但是我今天看微博的时候，也看到了不少负面评论。比较有意思的是，有些评论虽然说得不好听，但你仔细看，又不是完全没有逻辑。
我看着看着产生了一些共鸣。刚好这些问题，我之前和五花肉——也就是趣评测之前负责配件的人——聊天的时候也讨论过。所以这篇东西与其说是在讨论杰灵，不如说也是我自己借这件事情做一次反省。还是那句话，希望网友轻喷。就事论事为主，我一直觉得杰灵这个人挺不错的。
这次我想从几个不同的视角，把这一系列事情拆开来说。

【历史过程】
我认识杰灵十多年了。最早是通过新疆大哥介绍认识的。这句话当然属于叠甲。
我今天认真回忆了一下，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密切关注杰灵这些“天才操作”的，大概就是从他买大梅沙别墅开始。如果再具体一点，就是漏水打胶那一次。当时我提醒他不要被人骗了。后来真被骗了。但那件事情最后反而变成了一个挺好的内容。
他自己花了几千块钱踩坑，然后把整个过程发出来，让几十万网友知道所谓打胶补漏很多时候就是坑。我当时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自己踩一个小坑，换一堆人以后少踩坑，至少这个钱花得还有点社会价值。再往后，疫情的时候搞露营、天台烧鸡，我也都去支持过。但我当时一直有一个感觉，这些生意大概率不怎么赚钱。不过体感来说，做得还不错。毕竟这个世界上，不赚钱的项目很多，做得又烂又不赚钱的更多。
再后来就是天台一号。也是因为我认真看了他的视频，才知道这个民宿装修了三年，仅装修就花了600多万。原预算400万，后面又增加了200万。这件事情当时让我非常震惊。因为400万本身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装修预算了，后面还能再增200万，在装修里面已经属于巨额增项。

然后这两年，第一个比较大的事情就是办公楼。这个我当时也劝过。
我和志斌说，法拍这东西可能有坑。后来果然踩了一些。税费问题、物业问题、层高问题等等。好就好在他们现金流比较充足，这些问题最后都能拿钱和时间解决，所以最后也算完美收官。

接着是华发室外卡丁车。这一次志斌有投钱，我知道之后又赶紧开始劝。当时华发本身就有一些纠纷，当然现在已经改名了，我也提前预警过。深圳这个天气，一年不知道多少天下雨，而且那个位置本质上又是周末和节假日才明显有人流。你可以理解成在一个景区里面做生意。偏偏价格还不能卖贵。你一贵，网友马上就会说：李杰灵、詹志斌，你们是不是忘记初心了？反正最后项目还是落地了。

再然后就是大运烧鸡，这个可能是近年来热度最高的一个项目。刚开业的时候我也帮忙转发了很多次。那一次杰灵真的把项目做起来了，我也挺替他开心。因为我始终觉得，一个哥哥愿意这么帮家里人，在现在这个社会里其实不算特别常见。所以我是真心希望他弟能够支棱起来。
结果转发多了之后，我莫名其妙被人骂了。后来我才去认真了解为什么。一边有人说我蹭杰灵热度。另外一边有人跟我说，东西吃了不满意，让我去看大众点评。
我当时的想法是，新店刚开，总有一个磨合期，慢慢改善就好了。但别人既然觉得我是在蹭热度，那我后面也就尽量不发了。少一点争议总归是好的。期间我还劝过他不要继续扩店。所以目前多出来的一份住房租金，暂时也还没有算进项目成本里面。现在除了好像不怎么赚钱以外，总体还是顺利。

最后就到了今天这个海边民宿。
说实话，到这一步我已经有一点麻木了。就是那种：开心就好。
按照大老师的说法，这套房距离海边30米左右，还聊到了海水腐蚀的问题。
我现在甚至觉得腐蚀都已经不是最大的问题了。因为这个地方我自己也去过。南澳现在本身存在很多历史遗留问题，包括产权纠纷、历史划线整改、民宿经营证等等。这些具体情况杰灵知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基本确定，他上头了。
那边的价格，按照我自己的理解，大概1.5万一平左右，300多平，我自己的心理价位撑死500万上下。最后杰灵拍到870万。再加装修，整体投入大概率奔着1000万去了。所以我当时看到价格之后非常震惊，也转发了微博。尤其是竞拍过程中，实际上就一个人一直跟他抬价。而对方只要判断出来杰灵志在必得，这个事情就很微妙了。所以我个人会觉得，他这一次大概率是遇到了很懂竞拍心理的人。价格明显被顶上去了。
但说这些其实都是后话。因为事情到了那个阶段，要么损失40万保证金，要么把房子拿下来。以我对杰灵的了解，他一定会选择拿下来。这基本就是这些年的历史进程。中间其实还省略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但总体来说，杰灵在这些项目上，我的体感是：可能生意本身没赚到特别多钱，甚至有的还在持续投入，但微博热度一直维持得非常好。而且他确实很擅长出圈。我这里以上全部都是陈述，不带什么批判。

【和五花肉的一次对话】
我和五花肉偶尔会聊聊天。最近一次比较深的聊天，是他从配件负责人转去了视频部门。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印象挺深，他说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因为之前负责配件的时候压力非常大。一直做不出想要的效果，客单价越来越低。
最后整个业务慢慢陷入一种很难受的状态，想做的东西不敢做。觉得应该畅销的东西又卖不动。我当时又开始多嘴了。我说这件事可能不完全是你的问题。

【趣评测业务拆解】
这一段先提前说明。我从来没有问过杰灵或者志斌，你们到底赚多少钱？哪个业务赚钱？利润多少？
这些我一个都没有问过。所以这一部分完全来自我自己的长期观察，不一定对。
按照我的理解，趣评测目前主要是三块业务：自媒体、电商、回收。目前回收应该是非常核心的收入来源。回收量大、出货快，而且本身没有太多平台中间环节抽成，确实已经做到行业前几名。
自媒体现在核心应该是汽车内容。这一块很多东西，本质上都是志斌天天飞来飞去、熬时间、熬体力干出来的。
电商则是这几年逐步往下走。包括人员结构后来也一直在调整。这应该也是杰灵为什么之前会说趣评测这些年倒退了。

【互联网形象】
志斌和杰灵有一点，是我一直很佩服的。他们很懂人情世故。说话尺度基本都能把握住，同时执行力是真的拉满。所以朋友也非常多。
志斌现在的互联网形象其实非常明确。长得像男大，同时又是一个好父亲，家庭和睦。但从做汽车媒体以后，他的压力明显变大了。为了进入头部名单，真的很努力。这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有很多次发一些自己的感受，最后都被网友喷到删除。网友的逻辑也特别直接，你都赚这么多钱了，还抱怨什么？这一点我其实一直不太认同。一个人赚钱和一个人有没有压力，本来就是两回事。志斌属于那种真有什么感受，就真告诉你的人，不太藏。所以我其实挺喜欢看他偶尔发这些东西。
再说杰灵，他的互联网形象同样非常明确：大智若愚。执行力很强喜欢折腾，喜欢尝试新鲜东西，以及始终有一个躺着收租的梦想。但也正因为他太喜欢尝试新鲜东西，所以自然形成了另外一个非常鲜明的人设，翻车天才，而且是持续翻车。各种离谱事件叠在一起之后，甚至离谱到很多人怀疑是不是剧本。但至少我能确认一件事，他很多事情真的不是编的。问题是他也真的不怎么听劝。当然这个我也能理解。我最多劝一次两次。再劝就越界了。我毕竟是外人。

【重点来了：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
前面叠了差不多100层甲。
现在开始说我真正想讨论的东西。以前杰灵和志斌住得比较近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搞事情。那时候看他们微博，很像看一对活宝。但后来大家住得越来越远，一起出现的频率少了，两个人的内容方向就逐渐分开。志斌这边相对还比较稳定。杰灵这边，因为持续翻车，流量反而越来越大。如果只按照微博在线时间和影响力来说，我觉得他现在应该属于数码、汽车领域非常前面的位置。为什么不是稳前三？因为还有峰哥。峰哥只要不封号，那个流量确实离谱。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持续翻车之后，大量新的流量开始进入。而这些新流量，慢慢改变了他过去十几年和老粉丝之间形成的评论区氛围。我有一段时间突然发现，杰灵评论区怎么越来越像抖音某些奇奇怪怪的评论区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基本只敢转发杰灵微博，不太敢直接在原博下面评论。因为真的不知道自己随便说一句什么，会不会莫名其妙被一堆人骂。我上一次有类似的感觉，还是鸡老师微博。这里我觉得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以前那些老粉丝，不只是看热闹的人。他们是真的会在趣评测买东西。真的参与回收。真的看他们的视频。甚至一路看了十几年。这些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受众。而后来新进来的很多流量，看的是什么？

看你翻车。看你亏钱。看你装修又出问题。看你房子又要整改。看你今天又遇到了什么离谱事情。他们期待的剧情，和老粉丝期待的剧情，可能刚好是反的。老粉丝希望你好。新来的乐子人，希望下一集更精彩。而“更精彩”很多时候意味着：
你又出事了。这就产生了一个非常微妙的问题。老粉丝看了你十几年，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参与感。他们会觉得，我这么多年买你东西、支持你、帮你转发，某种意义上我是希望你越来越好的。所以当他们看到你一次又一次做一些在他们看来明显不划算、明显冲动、明显又要踩坑的事情时，他们是会产生情绪的。

今天下午我看到一句评论，我印象非常深。
大概意思是：“我不想再拿自己辛苦赚的钱，去支持他继续犯傻或者演戏。”
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觉得：这不是道德绑架吗？人家自己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我随即把我的微博原文删除了，你买他的东西，也不代表你拥有他的投资决策权。但是我后来认真想了很久。为什么这种评论会大量出现？它当然是道德绑架。
但它背后其实还有另外一种东西：期待。

一个人如果对你完全没有期待，他根本不会说这些。他直接划走就好了。所以这种情绪本质上可能是一种已经变形了的正向期待。我支持了你很多年，我希望你越来越好。结果我现在每天打开微博，看见的却是：又亏了。又被骗了。又翻车了。一次两次大家觉得好笑。次数多了之后，一部分老粉丝是真的会累。甚至会产生一种感觉：我到底是在支持一个越来越好的品牌，还是在给一个连续剧充值？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看到很多人说自己已经把杰灵拉黑了。有些甚至连他们两个人一起拉黑。我以前可能会觉得这些人有点小题大做。但今天认真思考之后，我突然觉得，这里面可能真的存在一种潜移默化的变化。

因为对于商业来说，流量从来不只是“多少”的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叫什么人来了。老粉丝可能流量没那么夸张，但有购买力、有信任、有长期关系。乐子人的传播效率非常高，点赞转发评论全部拉满。但他不一定消费。甚至有时候，这两拨人之间还是互相排斥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突然想起五花肉那句话。客单价越来越低。选品越来越难。想做的东西不敢做。该卖的东西又卖不动。当然，我没有任何数据证明这两件事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如果把整个过程放在一起看，我觉得至少值得思考。一个账号如果越来越热点化、娱乐化，那么它必然会吸引更多低门槛流量。而低门槛流量越多，原来的核心用户占比自然就越低。核心用户占比越低，品牌做高客单价、高决策成本产品的时候就越困难。然后为了迎合更广泛的用户，又只能继续降低决策门槛、降低价格、降低选品风险。最后就可能形成一个循环：流量越来越大。生意反而越来越难做。这个事情非常反直觉。

大家以前总觉得有流量还怕没生意？但现在互联网发展到这个阶段，我越来越觉得：
流量本身可能没有以前那么值钱了。有时候流量甚至是有成本的。

【个人IP和公司品牌，可能不是一回事】
我后来又想到一个问题。杰灵现在最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可能已经不是趣评测。而是李杰灵本人。这其实既是好事，也是一个问题。好的一面很明显。个人IP足够强之后，他想做任何新的事情，启动成本都特别低。今天开烧鸡。明天搞卡丁车。后天做民宿。只要他自己往微博上一发，第一波流量已经有了。这是绝大多数创业者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能力。
但另外一面是，个人IP和公司品牌，并不完全是一回事。
个人IP追求的是这个人有不有趣。有没有戏剧性。今天发生了什么。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但公司品牌需要的是另外一套东西，稳定、专业、靠谱、长期预期。尤其电商更加如此。你买一个几十块钱的小东西，可能觉得老板有趣就下单了。但当产品客单价越来越高、选择越来越多的时候，用户最后需要的是确定性。而“翻车”这件事情本身，刚好和确定性有一点冲突。这当然不是说一个经常翻车的人，就不能做好产品。完全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互联网的认知特别偷懒。大家不会给你做那么复杂的区分。一个人的形象长期重复之后，大家很容易把这种印象投射到他所有事情上。所以我现在会觉得，如果真的想“重振趣评测”，可能未来最大的挑战反而不是怎么做产品。而是李杰灵这个超级个人IP，和趣评测这个公司品牌，到底要怎么重新建立关系？哪些东西属于李杰灵？哪些东西属于趣评测？什么事情可以尽情折腾？什么事情需要给用户一个稳定预期？如果不重新划出来，会非常累。因为你没办法既让所有人来看你翻车，又让所有人在买东西的时候突然忘记你一直在翻车。人的大脑没有这么灵活。

【所以870万到底值不值？】
写了这么多，可能有人会问，所以你到底觉得这个870万值不值？
我还是最开始那个答案。
对杰灵个人来说，值不值可能根本没那么重要。这是他一直想买的东西。他有这个现金流。他愿意承担后面的装修、维护、经营甚至继续踩坑。那就行了。
一个人挣钱的意义，本来就包括有资格买一些别人觉得不划算、但自己很想要的东西。如果所有消费都必须按照我们电商ROI来计算，那生活本身也挺没意思的。
所以我不是想通过这篇东西证明：杰灵这次又错了。恰恰相反。如果只是把这件事情当成李杰灵个人的人生选择，我觉得没什么好评价的。千金难买我喜欢。中年男人买到自己一直想要的海边房子，我甚至觉得是一件挺浪漫的事情。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这次评论区会出现这么大的情绪？为什么以前大家看他花钱踩坑觉得开心，现在开始有人觉得烦？为什么以前是“杰灵又被骗了哈哈哈哈”，慢慢变成了“你怎么又来？”我觉得这个变化，比870万本身更值得研究。

【最后，也反省一下我自己】
写到最后我其实也在想我自己。因为我做电商这么多年，也一样会面对这个问题。一个人发微博久了之后，很容易觉得：这是我的微博。我爱发什么发什么。理论上当然没错。但当真的有人关注你很多年、买你的产品很多年之后，你和这些人之间已经不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关系。他们会对你产生期待。这种期待有时候很温暖，有时候也会变成束缚。甚至会变成道德绑架。而创作者最难的一件事情，可能就是既不能完全被这种期待绑架，又不能假装这种期待不存在。因为别人为什么期待你？恰恰是因为以前信任过你。这个度真的很难拿。所以我最后也不想下什么结论。我甚至觉得这件事情没有标准答案。

杰灵继续折腾，继续翻车，继续给大家制造乐子，可能反而会让他的个人IP越来越大。但趣评测如果真的想重新往前走，特别是电商业务还想重新建立产品价值和高质量用户，那可能又需要另外一种更稳定、更克制的表达。这两件事不是完全不能共存。但一定比以前难。以前是人红了，公司跟着红。现在可能变成人越红，越要想清楚公司应该站在哪里。这可能也是今天我看完这场870万法拍之后，最大的感受。
不是房子贵不贵，也不是杰灵到底会不会再次翻车。而是当一个人做了十几年互联网，个人IP已经大到开始反过来影响自己的公司、用户结构和商业模式时，怎么处理“我想做什么”和“大家希望我是什么”之间的关系。

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也挺难的。至于房子买都买了。
那就祝杰灵装修别再超预算，海风少腐蚀一点，民宿证顺利一点。
以及那个跟拍抬价的人，下次最好别再碰到了。
毕竟乐子归乐子。老粉丝可能嘴上都在骂。真看到他把这套房折腾漂亮了，估计最后还是会说一句：可以，杰灵这次真圆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