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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后的日子比顾青裴预想的要平静许多,每日习字、读书、喂鱼,慧儿怕他闷得慌,时不时给他找些新鲜玩意儿,顾青裴都玩,但玩得不太起劲,玩一会儿就搁下了,又趴在窗台上看那丛青竹发呆。
那日午后,顾青裴一个人站在清漪殿门口透气。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他脸颊有点红,他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低头数砖缝里的蚂蚁。
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一阵噼啪的木器撞击声从夹道尽头传过来,顾青裴循着声音走过去,远远看见开阔场院上有人正在练武,顾青裴知道自己不应该乱走,但是他的脚已经迈了出去。他沿着夹道走了十几步,拐过墙角,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往场院那边看。
场院上只有一个人,那少年一身玄色的窄袖短袍,腰束革带,正握着一柄木刀独自练习。挥刀的动作又快又狠,劈下去时带起一阵风声,木刀破空的声音让顾青裴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顾青裴躲在老槐树后面,看得入了神。他从没见过人练武练得这样用力,汗水顺着他下颌滴下来,那人却毫不在意,抹了一把脸,又挥了一刀。
不知看了多一会儿,场院上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原炀握着木刀,站在原地没动,后背微微绷紧,偏过头朝老槐树的方向望过来。
顾青裴吓了一跳,本能地想缩回槐树后面,可已经来不及了。原炀扔了木刀,大步朝这边走过来,步子又快又急,玄色的袍角翻飞着,带起一阵风。
原炀走到老槐树跟前,低头看他。十二岁的少年比顾青裴高出一大截,投下的影子把顾青裴整个人罩住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在他脸上,目光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你是谁?”原炀问,声音带着少年人练武后微哑的喘息。
顾青裴被他那目光盯得浑身发紧,后背贴上了粗糙的树干,声音小小的:“我、我是清漪殿的……”
“清漪殿?”原炀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三个字在哪里听过,又想不起来。他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顾青裴的额头,那股诱人的香味更浓了,浓得让他的牙根开始发痒,全身上下都升起一股燥热。
他低头看着顾青裴,小孩儿仰着脸,被他的影子罩着,微微发抖,领口露出一截细细的脖颈,白得晃眼,薄薄的皮肤底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隐隐跳动。
原炀呼吸重了起来。
“你……”他想问你是什么人,可话到嘴边被一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热意截断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响。
顾青裴感觉到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着,他紧张地膝盖都在打颤,声音带着哭腔:“你、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原炀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低下头,犬齿精准地咬上了他后颈的腺体,齿尖刺破皮肤的一瞬间,顾青裴疼得“啊”一声惊叫,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殿下!”
慧儿刚找到顾青裴就看到了这一幕,她整个人扑过来,慌乱间认出了原炀的玉佩,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一边伸手去拉顾青裴,一边对着原炀磕头:“二殿下恕罪!我们殿下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殿下——”
原炀被这一声喊得猛地回神,嘴唇一松,后退了半步。他低头看见顾青裴后颈上那圈渗血的齿痕,白腻的皮肤衬着鲜红的血珠,刺得他瞳孔猛地一缩。
慧儿已经顾不得礼数了,一把将顾青裴搂进怀里,带着他跌跌撞撞地跑了。顾青裴趴在慧儿肩头,泪眼模糊中回了一下头,看见那个人还站在原地,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直到那两个身影消失,原炀的侍卫才从演武场那边赶过来。来的是两个陪练的侍卫,看见二殿下脸色潮红、浑身是汗地站在老槐树底下,吓了一跳:“殿下?您怎么了?”
原炀没理他们,他抬起手背抹了一下嘴。
“去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清漪殿住的是谁。”
侍卫对视一眼,连忙应了。原炀转过身大步往自己寝殿走,走到一半脚下一个踉跄,扶住墙才稳住。那阵燥热从骨头缝里冒出来,他浑身都在发抖。
而那一边,慧儿半搂半抗着顾青裴一路跑回清漪殿,把他放在床上,顾青裴的后颈火辣辣地疼,浑身烧得滚烫。
赵公公闻声赶来,看见这情形脸色大变,当即让人去请太医,太医来得很快,背着药箱一路小跑进来,进门时气还没喘匀。慧儿守在床边,眼眶红红的,看见太医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连连催他快看看。
太医凑近一看顾青裴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额头,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看清后颈那圈齿痕时惊了一瞬,随即转头吩咐小徒弟去取银针和清热的药散来。
“殿下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太医一边诊脉一边问,语气压得很低。
慧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赵公公站在一旁,替她接了口:“殿下今日午后在夹道那边,遇见了二殿下。”
太医没多问,只点了点头,从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扎在了后颈附近,顾青裴在昏迷中哼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却没有醒。
“怎么样?”慧儿急得不行。
太医收回了银针,又开了方子让小徒弟去抓药,这才起身,把赵公公拉到一旁说话。慧儿竖着耳朵听,只听到了“命定之番”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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