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口之家的日常短打：

　　吕思瞳蹲在房间门口，手里攥着橙色的小毯子，表情凝重得像是在研究一道世界级数学难题。

　　“妈妈，你确定我今晚真的可以自己睡吗？”女儿抱着那只耳朵都磨秃了的兔子玩偶，仰着圆乎乎的小脸，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决堤。

　　吕思瞳蹲下来跟她平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橘子已经四岁了，要勇敢一点，对不对？”

　　小橘子嘴巴瘪了瘪，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可是……可是我晚上会想妈妈。”

　　吕思瞳鼻子一酸，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那妈妈陪你睡”。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孙政正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里写满了“你答应试试看”。

　　那个眼神吕思瞳太熟了。自从女儿出生以后，孙政已经当了快四年苦行僧，每次想亲热都得等小橘子睡着后偷偷摸摸去客房，中途还要竖着耳朵听隔壁有没有动静。有一次正到关键处，小橘子突然在梦里喊了一声“妈妈”，吓得吕思瞳一把推开他，差点没把他从床上踹下去。

　　“小橘子。”孙政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温和，走到女儿面前蹲下来，大手覆上她的小脑袋，“你看，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是不是都是自己睡的？”

　　女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可是……可是豆豆说她妈妈每天都搂着她睡……”

　　孙政面不改色：“豆豆那是还没长大，我们小橘子比豆豆勇敢多了，对不对？”

　　小橘子被夸得有点飘飘然，小胸脯挺了挺：“那……那我试试？”

　　“乖。”孙政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那股欣慰劲儿简直要溢出来，像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吕思瞳还想说点什么，已经被孙政半推半揽地弄回主卧了。小橘子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爸爸妈妈的背影，怀里的小兔子被她捏得变了形。

　　主卧的门咔哒一声反锁，孙政几乎是把人扔到床上的，动作虽然急，却还是用手垫了一下吕思瞳的后脑勺。吕思瞳陷进蓬松的被子里，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底下细白的锁骨，孙政低头看了一眼，喉结滚了滚，俯身就要去解他睡衣的扣子。

　　“你慢点……”吕思瞳推他，“万一小橘子还没睡着……”

　　“她睡着了。”孙政斩钉截铁，“我亲眼看着她闭眼的。”

　　他低头，手指灵活地解开第一颗扣子，就在他刚解到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简直像炸雷一样响在孙政耳边。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还搭在扣子上，表情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吕思瞳倒是反应快，一把推开他，翻身坐起来，拢了拢敞开的衣襟：“快去开门。”

　　孙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三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他拉开门，低头看见女儿抱着兔子玩偶站在门口，小脸皱成一团。

　　“爸爸，小兔子说它晚上会冷，能不能给它也找个小被子盖？”

　　孙政看着女儿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心里那点火气瞬间熄了一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小被子，是小橘子刚出生那会儿用的。

　　他蹲下来把被子仔细地裹在兔子玩偶身上，又抱起女儿，把她放回小床上，连人带兔子一起盖好被角：“好了，小兔子和我们小橘子都不会冷了。”

　　“谢谢爸爸。”小橘子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怀里抱着裹了被子的小兔子。

　　孙政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关上门，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主卧。他进门的时候吕思瞳已经把扣子重新扣好了，正坐在床边，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晕。孙政二话不说，把人按回床上，这次动作快多了，扣子解得噼里啪啦的，像是拆快递一样利落。

　　最后一个扣子刚解开。

　　“咚、咚、咚、咚。”

　　吕思瞳这回连推都没推他，自己就坐起来了，一边拢衣服一边说：“你去看看。”

　　孙政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深吸一口，才把那股堵在胸口的气压下去。他拉开门，看见女儿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只裹了被子的小兔子，眼眶红红的，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爸爸…我还是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睡。”

　　孙政蹲下来，大手轻轻抹了一下她眼角那点水光：“小橘子，你已经长大了，要学着自己睡觉了，对不对？”

　　“可是……可是我会害怕。”小橘子吸了吸鼻子，“我闭上眼睛就会想妈妈。”

　　孙政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伸手把小橘子连同小兔子一起抱起来，掂了掂：“那爸爸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等你睡着了爸爸再走，好不好？”

　　“好！”小橘子立刻高兴起来，小手搂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孙政抱着女儿回到她的小房间，把她放进被窝里，又给她掖好被角，然后坐在床边，清了清嗓子：“从前啊，有一只小兔子，它住在一片胡萝卜田旁边……”

　　他讲故事的时候声音低沉又温和，小橘子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插嘴问一句“然后呢”，孙政就耐心地接着往下编。

　　第一个故事讲完了，小橘子说“还要听”。

　　第二个故事讲完了，小橘子翻了个身，说“再讲一个嘛”。

　　第三个故事讲到一半，小橘子终于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孙政放低了声音，把最后一个结尾轻飘飘地念完，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女儿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像做贼一样踮着脚退出房间，在门口站了两秒，确认里面没有动静了才转身回主卧。

　　吕思瞳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正坐在床边，眉头微微拧着，听到他进来，抬眼看了一下：“她睡了？”

　　“睡了。”孙政坐到床边，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心，“别担心，咱们女儿可以的，她是个很棒的小姑娘。”

　　吕思瞳还是有点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可她第一次自己睡，万一半夜醒了……”

　　“醒了就醒了，醒了说明她需要再适应几天。”孙政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好了，现在到了床上，你就只能想着我了。”

　　吕思瞳压低声音，手抵在他胸口，“但是万一小橘子又醒了……”

　　“她睡了。”孙政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滚烫地扑在他脸上，“我亲眼看着她睡着的，呼吸都匀了，还打了小呼噜。”

　　“那万一…”

　　“没有万一。”孙政打断他，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摸到他睡衣的扣子，这回学乖了，没再一颗一颗解，而是捏住衣襟两边，动作利索地往上一掀，“今晚谁敲门都不好使。”

　　吕思瞳被他这架势弄得耳根发热，偏过头去，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话我今晚听了三遍了。”

　　孙政低笑了一声，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吕思瞳也跟着抖了一下：“那你说，我前两遍说的时候，是不是都被人打断了？”

　　吕思瞳还没来得及说话，孙政已经俯身压了下来，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他低下头，鼻尖抵着鼻尖，目光落在吕思瞳那两片泛着水光的嘴唇上，缓缓凑了过去。

　　吕思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上的那一瞬间。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

　　这一回吕思瞳反应比孙政还快，一把推开他，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

　　吕思瞳拉开门，蹲下来，看见女儿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小兔子，眼泪汪汪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妈妈……我想让你陪我睡……”

　　吕思瞳心里的防线瞬间溃堤，他一把把女儿抱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主卧里那个坐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孙政，然后头也不回地抱着女儿进了她的小房间。

　　小橘子窝在他怀里，很快就在他轻轻拍背的动作下重新睡着了。吕思瞳一直陪着她，等呼吸彻底平稳了，才关了灯，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他刚关好女儿房门，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整个人就被一只手拽了过去，后背撞进一堵滚烫的胸膛里。孙政的胳膊从身后环过来，紧紧箍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瞳瞳现在可以哄我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