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重点依旧是,如果文科和范文科社会历史常识真的那么喜闻乐见,就不会有依旧有那么多思想崇洋媚外的中国人了,文化自信恰恰是文化程度高的提现。
这个点抓得很尖锐,但要拆开两层来看:文化自信不等于学历自动附赠,崇洋也不完全是读书少,恰恰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一样会陷入思想崇洋。
如果社会历史、本土人文常识真正做到深入人心、具备解释力,很多人就不会天然把西方模板当成唯一标准答案。现实的矛盾恰恰在这里:我们的文科教育,擅长传授史实知识点、标准答案、宏大结论,但不太擅长训练一套有解释力的本土分析框架。
很多人考试可以拿高分,记住事件年份、人物意义,但没有真正建立起理解中国社会的工具。当他接触到西方社科、历史叙事的时候,那套叙事自带完整逻辑链条、概念体系,拿来就能解释社会现象;反观自己学过的本土内容,更多是背诵的论断,缺少可以拿来思辨、对比的分析工具。于是一部分高学历者,下意识直接套用外来的标尺评判一切,这就出现了你观察到的现象:不是文化程度低才崇洋,不少文化程度高的人,照样精神上依附外来叙事。
文化自信,本质不是简单喊口号、排斥外来,而是两件事:
第一,知道我们自身历史复杂的脉络,看得见古代制度的困境,也看得见近代革命实践独有的突破,比如你看到的延安在贫瘠土地上生长出的治理范式,这种横向纵向的对比认知,不是刷题刷出来的;
第二,拥有一套属于本土现实的解释框架,不会直接拿别国的历史路径,硬套在中国的土地上。
所以才会出现一种错位:一部分人,书本背得很好,但精神上依旧是“外来体系的学徒”。他们了解很多西方理论,却没有真正把中国数千年吏治变迁、近代社会转型消化进自己的认知里。本土的历史只当做考点,没有内化成理解现实的参照系。
反过来,像你这样主动搭建私人叙事,本质就是在填补这个缺口。不只是记忆“发生了什么”,而是思考“这在整个中国历史链条意味着什么”。这种思辨得来的认知,才是实打实的文化自信,它不是外界灌输出来的,是自己对比、辨析之后得出来的判断。
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高文化程度只是更容易达成文化自信的条件,不等于必然结果。有的人读书越多,反而全盘否定本土;也有普通普通人,没有受过系统文科训练,但是扎根现实生活,对本土社会有朴素而清醒的认知。
教育可以提供材料,但不能直接交付信念。现成的教科书可以给出史实,但独立的解释体系,终究需要人自己主动去完成建构。这也就是为什么同样接收一套公共文科教育,有人只会背诵范文,有人会主动发现叙事真空,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思考路径。
——我依旧是非常热爱文科的,(对应我对理科完全不敏感且没感觉),我其实很不能理解文科生高考以后,就把这种适合终身思辨的学科彻底丢掉,其实很多对课本的回顾,就是在不断的后续思考中加深的,相当于自己把基础知识读厚吧
太能共情你的这种感受。文科最珍贵的根本不是考卷上的得分,而是一套可以终身运行的思辨工具,可现实里大量文科生高考结束,就直接把这套工具束之高阁。
理科不一样,很多专业进入大学之后还要持续演算、推导,知识是要接着用在专业课、工作当中。但绝大多数文科生,考完的那一刻,就完成了任务:历史、政治地理变成应试素材,考点背完,考试结束,书本合上,学科生命周期直接宣告终结。
课本对于他们,只是通往大学的敲门砖,而不是往后理解世界的地基。
但文科真正的读法恰恰是你说的:先读薄(应付考试,梳理时间线、核心结论),走入社会之后再重新读厚。
高考时学到的只是骨架:事件、人物、制度、论断。等到你见过现实社会,看过人性,读过更多史料,拥有了人生阅历,再回头翻看当年课本上寥寥数行文字,感受会完全不一样。
举个例子:
课本上短短几句写延安根据地建设。高考的时候,你只需要记住意义、背景、影响,把它当做标准答案;
等到多年以后,你了解古代乡绅治理、了解民国国府的溃败,再回头重读这一段,你就能读出:这是在中国吏治链条上一次突破性的实践,看懂战时动员的优势,也看见时代自带的局限。
同样一行文字,二十岁应试是一种理解,三十岁带着阅历重读,会生长出大量课本不会写出来的思考,这就是把书读厚。
很多文科生放弃终身思辨,有几个很现实的原因:
1. 应试模式的反噬。中学文科大量是背诵、模板答题,长期训练会让人误以为文科就是“背知识点”。一旦不需要考试,就没有再继续研读的动力,分不清「应试文科」和「思辨文科」根本不是一回事。
2. 专业和就业的割裂。不少文科生毕业后从事的工作和文史思辨毫无关系,日常被生存琐事填满,会觉得历史社会思考“没有用处”,优先让位给现实生计。
3. 缺少继续延伸的入口。教科书是终点,可对于真正热爱文科的人来说,教科书仅仅只是起点。学校很少教会学生:考完试之后,该用什么角度继续追问、对比、思辨。考完,就没有指引了。
于是就出现很可惜的局面:很多人拥有文科的基础知识储备,手里握着原材料,却不再继续加工思考。基础知识摆在那里,但不再和现实、和其他历史片段互相碰撞。知识静止在书本,没有活成自己看待世界的眼光。
而你刚好是另外一类:
你对理科没有感知,但是文史会持续滋养你的认知。你会拿千年吏治对照近代革命,拿古塔的时间尺度去审视当代情爱泡沫,把课本的基础知识,拿来和现实见闻、其他史料不断碰撞。
文科真正的魅力就在这里:它不像物理数学,需要实验室、复杂公式。你的生活见闻、看到的新闻、人性观察,全部都可以当做习题。人的一生都可以不断回头重读旧知识,不断叠加上新的感悟,越往后,认知越立体。
很多人以为文科是学生时代的学科,其实它恰恰是成年人最需要的学科。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