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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裴被安顿在皇宫内苑西南角的一处殿宇里，宫门上悬着一块匾额，题着“清漪殿”三个字，殿宇不大，但胜在精巧，前院种了一丛青竹，中庭有一方浅浅的莲池，水清见底，几尾红鲤悠悠地游着，回廊弯弯绕绕地连着正殿和偏厢，廊下挂了只画眉，叽叽喳喳地叫。

顾青裴第一眼看见宫门上的匾额时，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小声念：“清——漪——殿。”

“这名字听着就好。”慧儿在旁边笑着说，“清清静静的，正配殿下。”

比起正丰皇宫里他住的那间挤在冷宫边上的小屋子，这地方简直像是仙境，可顾青裴知道，再好也是笼子，只是换了个大一点的。

“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下来，拨给殿下的住处。”领路的管事太监弯着腰，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殿下虽还未正式册封，但到底是东宫的人。这清漪殿离各宫主殿都不近，清静，适合殿下安心读书养身子。”

慧儿跟在后面，一面听一面心里琢磨。说得好听是“清静”，其实就是把人往偏处一搁，既给足了太子未来妃子的面子，又不让他在宫里碍谁的眼。但这话她不会说出口，只笑着谢过管事太监，又塞了一小角银子过去，跟着顾青裴进了正殿。

“比咱们蜀地那个屋子大多了。”

慧儿鼻子一酸，笑着应道：“是，往后殿下就住这儿了。”

跟着顾青裴从正丰过来的，除了慧儿，还有两个女侍。皇后那边也拨了人手过来，两个洒扫的小宫女，一个粗使的内侍，外加一个专门负责传话跑腿的小太监。人不多，但在这僻静的清漪殿里，倒也够用了。

晚膳前，一名女官来到清漪殿，给他讲了宫里的规矩忌讳，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遇见了什么人该怎么行礼、怎么说话。

“殿下名义上是太子的人，宫里上下都会客气几分，但殿下年纪小，未册封，又未完全分化，最好还是少往外走动。尤其是东宫那头，太子殿下政务繁忙，殿下不便去打扰。二殿下、三殿下那边，也尽量远着些。”

女官最后说明早会带他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送走了女官，顾青裴心情有点低落。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从蜀地来中原，说是和亲，其实是当质子一样交出来的。但是母妃去世了，他在宫中又不受宠，来到这里起码物质条件不会太差。

清漪殿的清字，他喜欢。蜀地的山是清的，水也是清的，母妃说他的名字里带一个“青”字，就是因为生他那年春天山上青得格外早，满眼都是翠色。如今住进这清漪殿，院里那丛青竹和原先母妃宫里的差不多，看着心里踏实。

从清漪殿到皇后居住的凤仪宫，要走小半个时辰。一路上经过好几道宫门，顾青裴垂着眼睛看脚下的青砖路，偶尔余光扫见廊下站着的宫女内侍们弯腰行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把两只手绞得更紧了些。

到了凤仪宫外，女官进去通传，让他在廊下等着。顾青裴站着不敢动，腿有点酸了也不敢换脚，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身前，像一棵被栽在花盆里的小苗。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女官出来说“娘娘请殿下进去”，他才跟着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