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顺治年间,顺治派了个巡按李森先,也就是戏文里常说的钦差大臣,去江南整肃。
这哥们是汉人,原明朝的国子监博士,先投降李自成,又改投效清廷。又极好名,敢赌,冒死进谏那种。业界又以海瑞吹捧他,他也以刚直横硬耿介自居。多尔衮比较洞察人心诡诈,罢免了他。顺治新朝想用点狠人,就把他起复了。
他跑江南干了啥呢?
抓了个戏子,逮了名僧。
妖僧还好说,他抓的戏子王紫稼,恰恰是当时文艺界的顶流,其位置相当于今天的十个少年团一哥打包。
这王紫稼在当时出道即巅峰,15岁就走红了,而且是大红大紫,京城江南名流,追星的程度不亚于今天的梦女,贵族老爷听说他来了,鞋子穿反了往外跑着去迎接。(不是玩笑,是真事)名士争相给他写各种诗文赞美,鼎鼎大名的吴梅村,写的《王郎曲》更是名噪一时。
那这李森先抓他干嘛?
李森先好名,性子又偏执刻毒,打这么一个戏子,零风险,能炒作。
那时王紫稼已经三十岁,不唱戏了,在家当富家翁。他有名,自然往来宾客极多,也有人脉。也就参与在一些关系网里牵线搭桥。
李森先给他扣了一个“淫纵不法”的口袋罪,直接就把人抓了。也没说出来到底犯了啥事,没有人证物证,没口供,甚至没有具体的犯罪情节。从家里拉到官衙就开审,开审就是一顿胖揍。重责数十杖,人都打烂了,又立即拉出去到街头号立枷示众。
立枷=死刑。它是把人卡在高高的囚笼里,脖子承担所有重量,靠犯人拼尽全力垫脚支撑多活片刻,脚下垫着砖头还好,如果抽掉砖头,几乎顷刻之间窒息而死。估计李森也不能好心给块砖头。
于是据民间史料记载,王紫稼“立死”。
这在当时,也是程序违法。
按清初法律:立枷属于非常残酷的非正刑,死刑案件,地方官员是无权直接终审处决的,重案必须上报刑部、皇帝核准之后,才能执行死刑。
就这么把一个顶流血淋淋当众虐杀了。对面还挂着一个江湖有名野僧,也是同一个罪名。也是立死。
当时的效果是啥呢?
在苏州阊门城外(阊门大街),全江南最繁华的地方,把江南两个最有名的网红,用最残酷的手法,折磨死了。围观者成千上万啊,轰动全国。
顿时朝野哗然。这样破坏游戏规则的玩法,谁不胆寒?
李森先很得意。他确实付出了明面上看起来最小的政治成本,拿到了巨大的口声。
老百姓就是看个热闹,最喜欢打淫贼当众辱杀你们这些名流了。民间顿时很多人把他代入到戏台上的包青天。
但对于刚刚平定的江南,以及清廷来说,这么干也太破坏安定团结了吧?顺治也很恼火啊,我让你干事,不是让你搞事!
五六个月后,顺治下旨罢免他。理由是“徇纵、市恩卖人情”,他在另一个案子宽宏大度,对亏欠漕银的小官员加以宽宥。这事也挺动人。体现他柔软的一面,对吧?
不过他的激进手段是有用的。
他也干掉了几个地方贪腐的推官,老百姓喜闻乐见啊,哭着说他是好官儿。他民间声望还挺高!
他确确实实也没有贪污受贿,所以没多久又起复了。
再回来又被罢免。
最后顺治掂对再三,派他去河南汝阳开荒,没几天,死了。
距离他杀王紫稼,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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