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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26 21:00 微博认证:头条文章作者

这次回村,随身只带了一本书,班宇的《逍遥游》。在中卫到武威的绿皮火车上,翻了几页。

这本书有一种半死不活的气质。书中每个人物都被命运困住了,下岗、离婚、失意、铁西区,再就业,砖瓦房和倒骑驴。看的抑郁。

其中我最喜欢《逍遥游》这篇,气质很独特。一种活人微死感,因为现实太惨淡反而逼出幽默感。开篇就是父亲许福明碰见老同学,寒暄。许福明说,还不是被她拖累的。你以前见我啥样,现在我啥样。临别前,老同学塞给父亲50块钱,说,我条件也一般,老伴还没退休,给人打更,多少是点心意。

主人公坐在倒骑驴上,心里发堵。质问:你凭啥拿人家的钱,好意思要吗?人家是欠你的还是该你的。

主人公很惨,自己得了绝症,每天要透析。父亲出轨,爱上了搓澡的女工。自己找了个男朋友,听说她生病一溜烟跑了。最后留在身边的是母亲,母女相依为命。结果母亲下楼脑溢血,突然就走了。父亲听闻又回来了,照顾她,挣透析钱。但心有不满,经常说被她拖累。

她有两个同学,一个女同学,一个男同学。女同学是闺蜜,男同学是偶遇,似乎对她有意思。实在憋闷时,三人相约去吃烤鸡架。吃着聊着,商量一起出行。去趟秦皇岛,坐火车。三人结伴,在旅馆,女同学和男同学上床了,她在另一张床上默默哭泣。总之惨极了。但故事写得很幽默。

母亲去世后,有一段是这么写的:我和许福明当时就傻了,做梦似的,一样不会,别人让干啥干啥,开死亡证明,卖装老衣服,遗体送殡仪馆,为数不多的亲戚朋友过来,扔了点钱,都同情我们。许福明还挺客气,对来宾千恩万谢,净扯没用的。晚上守灵时,我实在撑不住,几近虚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到后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许福明还没睡,抽着烟,对着我妈的遗像嘀嘀咕咕,好像还掉两个猫崽儿,离都离了,真能整景儿。

还有一段是女同学和男友吵架,被赶出来了,无家可归,决定投奔她借宿,那段对话也很有意思。

快十一点了,谭娜敲门进屋,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手里提一盒草莓。谭娜说,擀面杖。我说,草莓真好吃,好几年没吃了都,你说啥。谭娜说,他拿擀面杖打我。我说,你没还手啊,谭娜说,还了,我给他推桌底下去了。我说,推的好。谭娜说,然后他跳起来,呲牙咧嘴,照我脑门就一下子,给我干蒙了,站不稳了都,现在感觉脑袋嗡嗡的。我说,太他妈不是人了,你千万别跟他过了。谭娜说,这回肯定分,再处要出人命。我说,那不至于,你看他那熊样,打仗拿擀面杖,也是个窝囊废。谭娜说,不是说他,是我,我怕自己出事,现在有的时候,看见他睡了,想起来以前一些事,想他是怎么对我的,就想直接上厨房取刀攮他,好几次了。我说,我x,千万控制住。谭娜顿了一下,盯着我说,九九。我说,姐你喊谁呢,别吓唬我啊,我许玲玲。谭娜说,草莓,丹东九九的,可他妈贵了,你给我留点啊。

这段对话给我看笑了,非常真实与日常。说着残酷的事,不忘惦记着草莓。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好死不如赖活着。

回到开篇,为何要叫《逍遥游》。庄子的逍遥游是真逍遥,东北的逍遥游是另一种逍遥,人困在绝境里,人困在逼仄里,人被命运牢牢锁住了,但也要生出逍遥,看个景儿,见个人,有种爱咋咋地的洒脱。半死不活,空旷冷落,彼此相依。

发布于 甘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