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误把宿敌当知己》（八十一）

六皇子周王收到消息后便提前赶回都城，在这段时间里，陈弘遵从太后的意思，日夜陪伴在皇帝床前，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每天每夜都有太医出入皇帝的寝宫，还有不少宫女公公忙进忙出，这会儿也没人去注意有个生面孔悄悄地跟着进出的人群来到皇帝的床边。

“太医刚诊完脉象，说是快到大限了，恐撑不过明日午时。”陈弘压低了声音告知，那人并不因此担心，反而摆摆手，说是再等两个时辰。

“还等？撑不到殿下回来怎么办？”
“陈公公，莫要小瞧我裴神医的名号啊。”

与此同时，太后宫中灯火通明。

“你说什么！陈弘叛了哀家？”
“启禀太后，据线人探报，是陈弘将消息透露给了远在胶州的六皇子，此刻六皇子正快马加鞭赶回都城。假如六皇子抵京，那么太后您与大皇子的希望，可就破灭了。”
太后面露急色，她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你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依下官所见，只有一计。”
“快快说来。”
“今晚皇上便要宣大皇子，交代身后事宜。”
太后很快就明白了：皇帝必须撑不过今晚。

“不愧是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行事这般决绝，那这事便交由你去办了，沈大人。”
“下官遵旨。太后，那一直守在皇帝身侧的陈公公要如何处置？”
“沈大人，身为锦衣卫，你比哀家更清楚：后患无穷啊。”
“下官明白。”
沈光礼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他终于可以借此机会除掉那个阉人陈弘，他招来几名锦衣卫高手，穿着夜行衣，快步赶往皇帝寝宫。

孟剑卿本与卫英在周王府等待迎接六皇子的，但沈光礼近日的奇怪举动令他不安心，还发现他偷听自己与裴云天的对话。沈光礼是很难对付的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于是孟剑卿便派人时刻注意着沈光礼的行踪，就在刚才，他的人来报，说沈光礼进了宫，是去往太后宫中的方向。

“这个时间去见太后？”
孟剑卿忽然联想到沈光礼是十分憎恶陈弘一事，而陈弘虽然是太后身边人，不过眼下却重新择主……孟剑卿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卫大人，云天进宫多长时间了？”
“这会儿已经是半个时辰，他说要待两个时辰，才能让药发挥效果，皇帝才可以多撑一两日。”

心底的不安孟剑卿决定入宫，他顾不得那么多了，说出自己的猜测后，让卫英留守府中。

“倘若殿下回府，请卫大人将此话转告，让殿下速速进宫。”
“明白。”

孟剑卿派了两支锦衣卫的精英守在周王府，独身一人赶往宫城。

“裴太医，还要等多久？”
裴云天隔着帘帐替皇帝把脉，那脉象虽然微弱得感觉不到表征，但这人依旧还是吊着一口气的。裴云天的药是利用“以毒攻毒”的理论，必须等皇帝到了临界点时服用才有“起死回生”的妙效。

“再等半个时辰。”

陈弘也不是没有耐心想催促，只是他忽然感到一阵恶寒，仿佛有危险逼近。他刚要开口，便听到殿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欻地一下，旁边一掌烛火灭了。

“什么人？！”
裴云天警惕地起身，退至皇帝床边，而陈弘有些害怕，他沿窗后退，忽然有一枚暗箭擦过他的肩膀破窗而入。

一瞬间，殿内所有的烛火全都熄灭。

“陈公公！叫人来保护皇上！”
“来人呐！有刺客！护驾！护驾！”
陈弘尖着嗓音狂喊，裴云天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和蛊毒，紧紧地护在床前，只要谁敢近身，就会被毒被扎。

外面忽然吵闹起来，刀剑相撞的声音频响，陈弘刚要往门外逃，哪知一把长刀砍向殿门，一黑衣人破门而入，直扑陈弘。

迎面一刀。
陈弘当场倒地不起。

那人又直奔皇帝的床榻，没想到躲在一边的裴云天突然洒出毒水，灼伤了那人的手臂。
“啊啊啊！”
“嘁，没想到我居然也要保护你…”
裴云天对着身后的皇帝啐了一口，又飞出几根银针，扎向从窗户跳进来的黑衣人，那人被扎到重要经脉，暂时倒地动弹不得。

可这还没完，又从窗外飞来几枚暗箭，裴云天躲闪不及，手臂大腿接连被划伤，血不停外流，他失了力气，扶着床沿没法起身。
“我一不会耍功夫的，要对上这么多刺客？”

嘭——又有一名黑衣人闯进门，他举着长刀，往碍事的裴云天的脖子上挥去。

难道我要为了这皇帝而死？
不！这不值得！
裴云天想要努力逃走，却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铿——
刀没挥下来，但那黑衣人却倒了下去。

“云天！”
裴云天睁开眼，是孟剑卿。
是孟剑卿赶来救他了。

“剑卿…”
“没事吧，能走吗？”
裴云天摇摇头，忽然吐出一口血。
“暗箭上淬了毒，我中了两箭。”

孟剑卿拾起掉落在地的暗箭，顿时火冒三丈。
他认得这是锦衣卫的暗器。孟剑卿一气之下击碎了暗箭。
“沈光礼！”

沈光礼在屋檐上观战许久，孟剑卿一来，他也选择现身。

“剑卿，很少见你这样动怒。”
“你这是弑君之罪！”孟剑卿很聪明，立马给沈光礼定下罪行，“以大明律法处置，必须将其诛之！”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沈光礼手腕微动，刀一出鞘，屋外的高手也涌入殿内。

“剑卿！你要小心！”
裴云天不想给孟剑卿拖后腿，此时也顾不得皇帝的安危，他跳上床，先给自己施针阻止体内毒素蔓延，掏出身上带着的解毒散服下。

————
哒哒的马蹄声逼近周王府，卫英远远地跑来告诉周王宫内现状，六皇子一拽缰绳，即刻率兵赶往宫城。

“大皇子要叛！随我入宫！保护皇上！”

刀光剑影，沈光礼并不是孟剑卿的对手，可是他胜在人多，一起上阵总有孟剑卿无法应对的时候。

嘶拉一声衣服被划破，孟剑卿被割伤手臂，他的手控制不住痉挛，因为沈光礼的刀刃上抹了剧毒。

“孟剑卿，我可是有备而来。”
孟剑卿的呼吸加快，哇出一大口鲜血，他不得不单腿跪地，用刀扎进地板勉强支撑身体，孟剑卿绝不倒下，他要誓死护住身后的裴云天。

他只要再撑一会儿，六皇子就能赶到了。

其余人正要给孟剑卿最后一击，但都被沈光礼制止了，他拖着刀，缓缓走向孟剑卿，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孟剑卿恶狠狠地瞪着沈光礼。

“你当初加入锦衣卫时，也是这般眼神。”沈光礼不屑一顾，“就当作有始有终吧。”

沈光礼用力一挥，一阵风卷起，刀尖直冲孟剑卿的喉咙。

啪——
孟剑卿被身后一股力道推开，他恍然，霎时瞪大了双眼。

噗呲——
是刀刺破衣服以及戳进皮肉的声音。

“不！”
裴云天为孟剑卿挡下了这一刀。
血，不停蔓延，染红衣服。

“啧，失手了。”
沈光礼欲再次刺进孟剑卿的喉咙，千钧一发之际，屋外飞来一柄长枪，击伤沈光礼的肩膀，手没了力气，刀也跟着落地。

“前锦衣卫指挥使沈光礼勾结大皇子预谋造反，我等奉皇上之命，前来护驾！”
六皇子话音刚落，毫不手软地给沈光礼的胸膛重重一击，跟在他身旁的侍从也将其余几名黑衣人全部拿下。

六皇子身上还留有在战场上奋血杀敌的杀气，沈光礼在气势上完全不敌他，但沈光礼的身手并不容小看，更何况六皇子是要取自己性命，二人打得胶着，眼见六皇子快处于下风，一直抱着裴云天沉默的孟剑卿轻轻放下怀中人，他阴沉着脸，拿出毕生绝学——将沈光礼教给他的武功要领，悉数奉还。

刀尖穿过心口。

沈光礼口吐鲜血，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刺穿的胸膛。
“叶…叶昭你就不怕身…份——呃！”
孟剑卿扭转刀柄，刀锋搅碎沈光礼的心脏，喷出的血滴飞溅在孟剑卿那张冷酷无情的脸上。

“沈光礼造反行刺，其罪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