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我同事倒了，五十岁，心梗。没早没晚地干，周末雷打不动查房，最后倒在岗位上，抢救都没来得及。追悼会上领导念悼词，说他“无私奉献、鞠躬尽瘁”。我站在最后一排，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值得吗？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他这一辈子，考了最难考的试，读了最厚的书，干了最累的活，担了最大的风险。结果呢？五十岁，孩子刚上大学，房贷还没还完，人就没了。科室群里发了讣告，大家默哀三分钟，然后继续排班、继续收病人、继续加班。他的工位三天后就坐了新人，他的故事很快就会没人提起。你以为你很重要？你倒下了，第二天就有人顶上来，医院不会因为你停转一天。

可你的家呢？你老婆没了丈夫，你孩子没了父亲，你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为单位奉献了一切，单位给你开个追悼会；你为患者奉献了一切，患者家属可能还在琢磨能不能告你赔偿。值吗？

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圣人。我学医的时候确实有过救死扶伤的理想，但理想填不饱肚子，也扛不住心梗。我每天面对的是看不完的门诊、写不完的病历、应付不完的检查和投诉。我的身体在透支，我的情绪在耗竭，我的家庭在被忽视。我还要假装自己热爱这一切？

从今天开始，我只想健康安稳地干到退休。高风险的病人？能推就推。高难度的手术？能转就转。值夜班能少排就少排。周末查房？对不起，我有自己的生活。

我同事倒下那天，我看着他老婆哭得撕心裂肺，我就在想：如果我倒下了，我的家人怎么办？医院可以没有我，但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所以我选择做一个“怂”医生，一个“自私”的医生，一个只想活着退休的医生。你们要的道德高地，你们自己去站吧。我只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