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过去的工作经历，最近在公众号被推送的很多的一条消息，是诺基亚计划关闭杭州研发中心，裁员1600人。

或许这对于一些人是新闻，但是对于我算不上新闻，这并非突然的决定，而是从2025年就开始的一个不算漫长过程的一章，从2025年初诺基亚决定回购华信持有的一半股份将合资的诺基亚上海贝尔变成独资的诺基亚中国的时候，在诺基亚为此准备了额外的一大笔重组费用的时候，这件事其实就已经尘埃落定，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作为局内人，当然知道这些，而自己也成为这个不算漫长过程中早早离开的一员，当时就和不少人说，大约还有一年吧。

2026年底，对于很多诺基亚中国的员工而言，是一道无法越过的门槛。

作为在诺基亚工作了超过二十年的员工，我多少有点伤感，但是站在诺基亚管理层的角度，我完全理解这个决定。

外企在中国的时代已经过去，这一篇翻页了，而且不会重归，最早被人艳羡的外企人，后来被人平视的外企人，成为新的一批被时代大浪拍死在沙滩上的人。

诺基亚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并不意味着诺基亚作为一家企业面对危机，因为在投身人工智能赛道后，诺基亚的发展迎来了一个新的高峰。

也正是因为这个高峰，让诺基亚有足够资金与底气扔掉中国区这个“包袱”。对于任何一家理性的商业企业而言，都不会长期容忍一个耗资惊人无望盈利的分支机构长期存在的。

并不能说这一切都怪特朗普，仅仅几年之前，就在2020年，诺基亚还愿意为了争夺中国市场付出巨大代价，哪怕是一开始因为产品技术问题折戟，重归中国5G市场也一直是可以得到集团大力支持的，包括容忍当下的亏损。很难说有什么绝对的转折点，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2022年5月，诺基亚全球在上海与昆山的重要代工厂因为某种不应该记住的原因突然关闭，引发了全球供应链巨大恐慌，一个迅速的决策就是供应链外移，这应该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之后就是市场失败、地缘政治、竞争落后，简单而言中国市场运行的规则已经不适用于外企，可以说它们官僚、可以说它们缓慢、可以说它们远离市场，但是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它们没意愿也没能力为中国市场改造自己，就只能选择远离，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然后努力保护自己的舒适区。

对于诺基亚而言，在地缘政治中选择向美国靠拢而非中国靠拢，是很自然的事情，在它之后，还有最后一批在坚守的外企，也会慢慢走上相同的一条路。

它们在中国市场存在的规模，完全取决于从中国市场盈利的能力，不挣钱了，就会转身走人。

作为在外企工作很长时间的人，其实早已经习惯了外企的工作模式，不是没有加班，不是没有压力，但是总体而言，以人为本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切实的实践，由此带来的还有稳定的生活，代价是老龄化越来越严重，三十多岁算是年轻人，四十多岁是主力，五十多岁绝对不少见。

怎么看都有点像养老的地方，要说竞争不过中国企业，不奇怪。但是这里总归离不开一个问题，究竟工作是为了生活，还是生活是为了工作。

这个问题，不需要有答案，外企在中国的三十年算是过去了，这个问题也就不用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