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姥明天出院,但不是很好的那种出院。
8月7日因为太热,她状态很差,有生命危险,她入了院,多亏我爸,医生说晚一点人就没了。
现在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状态很难回复到之前了。
也不是说治好了,就是也没什么治疗手段,没有致命问题,只是身体一点点衰老了。
这几天我妈和我小舅轮流照顾她,我每天打一个电话。
上次给她打电话时,她还能记得我,叫出我的名字,鼓励我在新公司“好好奋斗”。
我妈还笑:真的像你当年当老书记时候的说话风格。
姥姥很爱我,我像是她的精神支柱。
只要我去看她,或者打电话,她就跟全好了一样,什么病都没了,说话也清晰起来了。
可是我不在,或者电话挂了,她就开始犯迷糊,或者睡觉。
她会做梦,睡醒了,她给我妈讲:我看见我妈妈了,我看见我姥姥了。她们都很老了,脸上有很多褶子。
有一次又说:我看到你闫大妈了。
我妈就笑:那你看到我闫叔了吗?
我姥姥说没有。
闫大妈闫叔,是我姥姥在老房子的邻居,做了几十年的邻居,感情很好。
我小时候跟着叫闫姥姥闫姥爷,现在这老两口也去世很久了。
老房子也已经拆迁了。
好的时候,这几天能认出我爸。
不好的时候,也不太想得起我妈。
我妈:我是谁?
我姥姥:你是这几天照顾我的人。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想起来:你是我的女儿啊。
做了详细的检查,没有生命危险,可能有些血管有些堵。
我爸问:能不能手术。
专家看了看:不能手术,88了,手术可能人就没了。
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法住院,也不算真生病了,可能下个月会离开我们,又或者明年,或者五年。
我妈昨天陪她一天,几乎24小时没休息。
我姥姥肠胃也不好,几天才能大便一次。
之前是隔几天吃一次药,能便出来。
昨天吃了药,连续便了三次。
因为卧床,只能给她垫了纸尿裤。
纸尿裤并不严密,如果不及时清理,就会漏出来。
我妈说:漏在被上可完了,我可没力气洗被子,而且我亲妈也不舒服。
所以我妈要时不时观察姥姥。
姥姥真拉了,不好意思说,就哼唧哼唧。
我妈就赶快检查,然后马上换纸尿裤。
她不太认识我妈妈的时候,很不好意思,说:我想上厕所。
我妈:妈,给你垫了纸尿裤了。我是你女儿。
我姥姥:那多麻烦你啊,谢谢你。
我是上个月回去看了姥姥,那时候她还很元气,跟我出去吃烧烤。
视频里就是。
我妈说:现在你姥姥可能再也回不去和你吃烧烤时候的状态了。
我:可能也能回去,我奶奶生病的时候,话都说不明白了,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后来又好了。
我妈说:那时候你奶奶82岁,年轻,你姥姥88了,就这么几年就不一样了。
可见工作再忙,也要多看老人,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说再见。
人有了经历后,会理解很多之前不理解的事情,并为自己的一些想法感到后悔。
之前我去上海看新国辩表演赛,辩题是“爱美对于女性是不是自由”。
鲁豫老师站在“是自由”的一方,说了自己的亲身经历:
她的父亲在弥留之际,懵懵懂懂已经有些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只说了一句话:你真好看。
播出的时候,这句话招来了很多批评。
比如,老登都要去世了,都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女儿,还夸好看,登。
比如,如果是儿子还会夸好看吗?
比如,女儿如此优秀,老登只能看到孩子的外貌,忽视女儿外貌以外的价值。
我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人生,我非常清楚鲁豫老师的本意,讲的是“美是一种超越生死的存在”,哪怕生命最后一刻,人也会被美打动。
在生死面前,那些金钱、地位都没那么重要了,我们依然能看到美。
我当然赞同这样的价值。
但内心深处,我也会想:或许弹幕也有一点点道理呢,是不是没有看到孩子其他的闪光呢?
可是我现在有了经历。
昨天,我姥姥看着我妈妈守护在自己身边。
她懵懵懂懂,已经有些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我姥姥看着63岁的我妈妈。
我姥姥说:你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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