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知识局
26-08-18 18:18 微博认证:科学科普博主

#赵海峰酒局事件#

这些年来,北方似乎成了中国官场弊病的"指定背锅侠"。一提酒桌文化,就是"东北那旮旯";一说人情社会,就是"山东官场";一讲官本位,就是"华北传统"。仿佛这些病灶是北方的特产,南方则是清明的净土、市场的天堂、现代化的样板。

赵海峰事件给了这种叙事一记响亮的耳光。

招商蛇口浙江公司总经理,在杭州来福士58楼的豪华餐厅,一场政商交织的商务酒局,一个被电话催命般叫来的女员工,一斤白酒下肚后的意识模糊,以及涉嫌猥亵和故意伤害的刑事案件。这不是发生在某个北方县城的农家院,这是发生在杭州——数字经济第一城、长三角明珠、无数人眼中"南方治理典范"的核心地带。

如果同样的事件发生在郑州、石家庄或济南,媒体会怎么写?"北方官场的酒桌陋习再次暴露""根深蒂固的人情社会何时终结""官本位思想害人不浅"。但当它发生在杭州,叙事立刻变得温柔起来:"个别企业高管的个人行为""商务宴请中的意外""职场文化需要改进"。

同样的酒,同样的权力,同样的侵害,仅仅因为发生在不同的经纬度,就获得了完全不同的道德定性。这不是客观报道,这是赤裸裸的操纵舆论。

似乎,南方在舆论场上的确更"干净"。但这种干净,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问题更少,而是因为问题被更专业地处理掉了。

这里面有一个结构性问题被长期忽视了: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市场化媒体、财经媒体、调查媒体,绝大多数集中在南方。

从传统媒体的地理分布看,南方拥有更多市场化运作的媒体资源,这些媒体在报道北方事件时往往更具批判性和穿透力;而在面对本地事件时,则不自觉地表现出某种"护短"或"降温"的本能。

结果是,北方的事件更容易被放大、被标签化、被符号化。一个河南官员的腐败,可以被演绎成"中原官场的缩影";一个山东企业的违规,可以被上升为"儒家文化圈的现代困境"。而南方的事件,则更容易被"个别化""偶然化""去语境化"——它是一个孤立事件,不代表任何地方特色。

这种话语权的不对等,造成了严重的认知扭曲。全国人民都在嘲笑北方的酒桌文化,却不知道南方商务宴请中的权力游戏同样精彩;全国人民都在批判北方的人情社会,却看不见南方宗族网络、商会圈子里的利益输送同样盘根错节。

更讽刺的是南北对同一类行为的"命名政治学"。

在北方,领导叫下属来陪酒,这叫"官本位""权力压迫""作风霸道"。在南方,领导叫下属来陪酒,这叫"商务需要""团队建设""企业文化"。在北方,官员与企业老板吃吃喝喝,这叫"官商勾结""利益输送"。在南方,官员与企业老板同桌吃饭,这叫"优化营商环境""亲清政商关系"。

赵海峰事件中,有公职人员出席企业高管的酒局。如果这发生在北方,舆论早已炸锅:"官员为何与企业老板厮混?""是否存在利益交换?""纪委在哪里?"但在南方,它首先被定义为"商务宴请",公职人员的出席被淡化为"正常社交",直到出了刑事案件才有人追问。

这不是舆论监督,这是舆论歧视。

写这些,不是为了挑起南北对立,更不是为了给北方的任何问题开脱。北方有北方的问题,酒桌文化确实需要整治,人情社会确实需要破解,官本位思想确实需要革除。但这些问题不是北方的专利,它们是整个中国权力结构的通病。

我们反对的,是一种不平等的审视方式——南方可以优雅地犯错然后优雅地翻篇,北方则必须永远充当"反面教材"供人批判。我们反对的,是一种虚伪的地域优越感——用南方的"精致腐败"嘲笑北方的"粗鄙腐败",仿佛五十步真有资格笑百步。

赵海峰事件应该成为一个转折点:让全国人民意识到,权力失范没有地域豁免权。杭州的来福士58楼和北方的农家乐,在权力与酒精的勾兑面前,没有本质区别。唯一的区别是,前者更懂得如何在出事后保持"体面"。

北方受够了被当作"他者"来凝视、来批判、来反衬南方的进步。我们要求的是一种平视:同样的标准,同样的追问,同样的不留情面。如果南方的媒体在报道北方时可以锋芒毕露,那么在面对南方自身的问题时,也请保持同等的锐度。

否则,所谓的舆论监督,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地域歧视。而所谓的"南方更干净",不过是一个靠话语权维持的神话。

酒局散了,但这场关于话语权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发布于 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