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胭__
26-08-17 16:19 微博认证:体育博主

#高桥舞#始于一句“为什么不能落冰?”的十年,与发小键山优真并肩迎战最终赛季

花样滑冰女子选手高桥舞(21岁,法政大学)迎来竞技生涯最后一个赛季。收官赛季自由滑《爱之梦》,编舞正是自幼一同训练、同冰场长大的键山优真(23岁,中京大学/东方生物)——这位手握四枚冬奥银牌、日本男子选手冬奥奖牌最多的运动员。怀揣对所有支持者的感恩,她向着第二次全日本锦标赛参赛资格发起冲击,力求不留遗憾地为竞技生涯画上句点。

最终选定《爱之梦》

高桥舞的母亲一直期盼女儿有朝一日能够滑行这首乐曲。
弗朗茨·李斯特《爱之梦》。
乐曲开篇平缓舒展,涌动的情感掀起层层波澜,最终归于沉静。旋律包容着爱恋的喜悦、心酸与失去的惶恐。
大四的高桥舞,将这首曲子定为竞技生涯最后一套自由滑曲目。

她委托键山优真负责编舞。二人自幼在同一冰场成长,优真如今已是冬奥奖牌得主。

“比起能否登上全日本赛场,我更不想对滑冰留有遗憾。这是最后一个赛季,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

这个选择并非只为追求成绩。
想要提升晋级全日本的概率,她完全可以聘请经验丰富的职业编舞师。但她选择将收官节目托付给这位首次独立为他人完整编排节目的发小。这份决定背后,承载着千言万语。

“去年我一度心态崩塌。拼命努力却看不到出路,感觉全日本锦标赛离我越来越遥远。所以我想,请优真帮帮我。”

支撑她走完最后一个赛季的,不是一个许诺成功的人,而是知晓她一路走来全部历程、无比重要的挚友。

回望过往,她的竞技之路从无坦途。
失去训练冰场、直面生命危险、数次被挡在全国赛事大门之外。即便如此,她从未真正离开冰面。
收官赛季选择《爱之梦》,正是这一路漫长跋涉的写照。

失而复得,读懂自己对滑冰的心意

高桥舞生于横滨。小学时,黄金周跟随朋友一家参加滑冰体验课,第一次邂逅花样滑冰。
最初她并没有狂热的憧憬,不曾向往奥运领奖台。只是初次踏上冰面的少女,到了离场时间依旧不愿离开。

“据说当时我一直说不想回家。从那之后每周去上一次滑冰课,滑冰对我而言十分快乐。”

每周一次上冰,很长一段时间里,滑冰仅仅是玩乐。
小学四年级左右,她萌生参赛想法,加入俱乐部正式投入训练。

可刚刚踏上竞技道路,接踵而至的意外不断袭来。
仅仅三个月,她常年训练的神奈川冰场因改建闭馆。虽然场地将在2015年12月改造为如今的横滨银行冰上竞技场重新开放,但在冰场重启之前,一场更大的灾难降临。

一场交通事故。
小学五年级,她乘坐车辆途经路口,一台无视信号灯的汽车径直撞上她所在的后座。恢复意识时,双手已经被鲜血染红;再度失去知觉,醒来已是医院病床之上。

事故的记忆大多模糊不清。
她只记得医生告知,撞击位置只要偏移数毫米,后果不堪设想。额头上,永久留下一道伤疤。

“据说只差几毫米我就会丧命,能活下来真的是奇迹,很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伤口愈合前她持续住院,出院后很长一段时间禁止运动,无法奔跑、不能承受身体冲击。她被迫远离冰场长达半年。
彼时滑冰虽还没有成为人生全部,但无法上冰的日子,让她陷入无尽焦躁。

直到被迫停下,她才意识到,滑冰早已在心底占据举足轻重的位置。

改变命运的相遇

车祸康复后,冰场重新开放。重返冰场的她,见到了一对从前不曾出现的父子。
键山正和教练,以及他的儿子键山优真。

键山正和曾出征1992阿尔贝维尔、1994利勒哈默尔两届冬奥会,三度拿下全日本锦标赛冠军。初识时,高桥舞单纯觉得这对父子气场强大,难以接近。

刚刚伤愈回归的高桥舞,尚且没有清晰竞技目标。
她可以完成2A,但始终无法稳定落冰,旋转完成之后直接摔倒,一次次重复同样的状况。

一天,多名教练同时指导学员的训练时段,正和教练突然向她发问:
“为什么落不了冰?”

高桥舞从前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满足于完成旋转,默认摔倒在所难免。可当心里树立起“一定要落冰”的意识后,跳跃竟然顺利站稳。

之后正和教练也时常主动和她搭话:“最近跳跃状态不错。”
感受到有人一直在关注自己、察觉到自己的进步,沉睡在心底的竞技渴望慢慢苏醒。
初一前后,她下定决心正式接受正和教练指导。

“从这一刻起,我才真正认真起来,萌生了想要全力以赴的念头。”

但等待她的,并非温柔的鼓励,而是严苛、不留情面的指导。
初二某次训练,教练对她说:“回去。”高桥舞便听话直接回家。次日训练再次遭到训斥,又被要求离开,她依旧照做。

直到第三天。
相同的话语再度响起,她转身准备离开,一声怒吼扑面而来:
“你为什么真的走了!”

这是她竞技生涯里被斥责得最严厉的一次。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的想法也挺不可思议(笑)。反正留下来也要挨骂,不如先回家,晚点再来独自练习。”
外表温顺的她,骨子里藏着一份执拗。

正和教练也没有放弃这个女孩。言语虽严厉,却始终正面直面她的所有问题。

“你的前世是什么?”

差不多同一时期,她和优真慢慢熟悉起来。
一开始高桥舞十分畏惧优真。
那时优真大多和高年级选手结伴,在高桥舞眼中,这群人都很难亲近。训练时他会把随身物品随意铺在冰场边,也曾因为训练理念和父亲争执。很难想象,这个处于叛逆期的少年,日后会在世界赛场展现沉稳滑行。

二人拉近距离,始于一句突如其来的提问。
“你的前世是什么?”
彼时彼此还不算十分熟络。

高桥舞昵称“maimai”,于是她回答:“蜗牛。”
优真听完放声大笑。

以此为契机,二人自然而然开始频繁交谈。乘坐正和教练的车外出远征、集训时,两人并排坐着一起玩手机游戏《LINE消消乐》。
没有某个特别的转折点,也不曾立下宏大约定。
日复一日在同一片冰场训练,一同乘车奔赴各地比赛,闲聊各种琐碎小事。不知不觉间,优真成为高桥舞日常生活里无可替代的存在。

欢喜与遗憾

在正和教练指导下,高桥舞正式踏上竞技之路,成绩却迟迟没能兑现。
初中阶段,连续多年关东锦标赛都止步短节目,无缘自由滑。
训练中能够稳定完成跳跃,旁人也疑惑她为何正式比赛发挥失常,可她始终无法突破瓶颈。

“我当然不是故意想要失利(笑)。”

长久紧闭的大门,在高一秋季终于开启。
2020年10月茨城县日立那珂市关东锦标赛青年组,高桥舞自由滑全部7个跳跃要素顺利完成,每一跳均收获正向执行分。自由滑94.43分拿下单项第一,凭借短节目名次攀升至总分第二。

从前短节目就早早出局的选手,一举站上自由滑榜首。
“就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时至今日我也很难复刻那场发挥。”

这是一次巨大突破,然而上升之路并未就此铺开。她始终没能拿到全日本青年锦标赛入场券,高中阶段无缘全国大赛。

即便如此,她从没想过放弃滑冰。
进入法政大学持续竞技生涯,转机终于在大二24-25赛季到来。
东日本锦标赛短节目发挥一般位列第9,自由滑斩获101.47分收获单项第3名,总分148.37分逆转拿下第5名,首次夺得全日本锦标赛参赛资格。

分数公布的瞬间,她不敢相信。时隔四年刷新高中时期创造的个人最佳。
在K&C区,她和随行教练伊藤顺子对视一眼,相拥落泪。

“我以为是幻觉,和教练放声大哭。”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站上全日本锦标赛赛场。比赛地点大阪东和药品RACTAB体育馆。她预定了赛事全程五晚酒店,满心期待滑完所有赛程。

现实却是短节目仅46.43分排名27位,没能进入自由滑24人名单。

梦想的舞台终于抵达,却仅仅止步短节目。
她留在预订酒店,看完剩余选手全部比赛。
踏上归途回到横滨,复杂情绪席卷而来。

“能够参赛确实满心喜悦,但冷静下来又忍不住思考:我究竟做到了什么?”
怀揣着站上舞台的喜悦,与没能留下成绩的不甘,她下定决心,再度冲击全日本锦标赛。

相同第5名,再度错失全日本名额

25-26赛季,成为无比煎熬的一年。
东日本锦标赛,她首次在短节目编排3lz单跳+3Lz连跳。高手云集、分数竞争激烈,她判断保守难度无法突围。
起跳前轴心倾斜,可她没有退缩,奋力完成并且成功落冰。

正和教练又惊又笑:“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稳妥战术,没想到一往直前拼到底。”

最终总分第5名,和上一年名次相同。
但当年分配的全日本参赛名额仅有3个。同样的名次,这次却没能拿到入场券。

“我明白不能抱怨结果,可拼命努力依旧无法实现目标,感觉梦想变得遥不可及。”
过往无数次失败她都坦然接受,这次失利却格外沉重。
上一年第5名顺利晋级,今年同样名次却遗憾落选。无法左右的名额分配重压在心头。原本坚信努力就能够触及的目标,骤然变得遥远。

更残酷的是,下一个赛季,就是她竞技生涯终点。
如果依旧重复老路,一切都不会改变。强烈的危机感催促她:必须做出改变。

正和教练前往中京大学执教后,高桥舞留在横滨跟随伊藤顺子训练,每月两到三次前往中京大学、轻井泽集训。
往返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与开销,母亲始终支持她:“如果想去,就尽力去。”

正因为是最后赛季,家人希望支持她完成所有想做的事。
高桥舞做出决定,寻求另一位键山的帮助。

当年坐在同一辆车、一起玩手机游戏的少年,成长为在世界顶端角逐的顶尖选手。
北京、米兰两届冬奥会接连收获奖牌,可在高桥舞心中,两人之间的距离从未拉远。

“长久相伴,很难产生‘他好厉害’这种距离感。我见过训练时东西随意摆放的优真,只感慨一句:长大了啊,虽然算是前辈(笑)。”

光是观察跳跃前的神情,她就能判断优真状态好坏。
“眼神飘忽的时候状态不佳,一旦正式开始滑行就没事了(笑)。”

即便成为全球瞩目的冬奥奖牌得主,对高桥舞而言,他依旧是一同在冰场长大、熟知彼此习惯与节奏的发小。

她知晓优真对编舞抱有兴趣。2026年世锦赛结束后,优真也曾公开表示计划尝试编舞工作。
于是高桥舞下定决心,邀请他编排自己最后一套自由滑,这或许是改变自己最后的机会。世锦赛落幕不久的4月,她主动联系优真。

一开始优真的答复十分犹豫。
“maimai如果你真心想要登上全日本,或许选择其他人会更好。我从来没有为别人编排过整套节目。”
出于责任感,他担心辜负高桥舞的期待。

高桥舞没有动摇:
“比起单纯为了晋级全日本,我希望请优真帮忙,支撑我走完最后一个赛季。”
同时告知对方,曲目选定《爱之梦》。

优真最终应允:“那我好好努力。”

乐曲剪辑、整套编排,几乎全权交由优真构思。优真反复和音源剪辑沟通细节,甚至提前把整套节目熟记于心,可以完整示范。

“整套节目基本都是他完成的,还亲自示范滑行,我练习起来十分顺畅。”

节目刚完成展示给身边人时,大家第一反应:“仿佛看见优真在滑行。”动作之间蕴藏独属于他的韵律。
他不会急促连贯地完成动作,而是积蓄力量,等待音乐响起的瞬间再启动。优真标志性的停顿把控、气息运用,遍布整套编排各处。

“这套编舞满满都是优真的风格。”

一边是首次完整独立为他人编舞的新人,一边是迎来收官赛季的选手。单看履历,这是格外罕见的组合。
但每一段跳跃前置的衔接时长,都精准契合高桥舞最舒适的起跳节奏。

“一开始去掉跳跃段落播放音乐,我还担心时间富余。可当我按照自己最舒服的时机起跳,节拍完美契合。对我来说,这是一套滑行感极佳的节目。”

明年春天,高桥舞将结束竞技生涯。
毕业后她会进入和滑冰毫无关联的行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够站上冰场的日子正在一天天减少。

她依旧渴望登上全日本赛场,再度踏上RACTAB体育馆冰面,这次一定要滑完自由滑。
这份心愿从未改变。

但最后赛季,她追求的早已不止成绩。
“就算最终没能如愿,我相信自己能够坦然说,已经拼尽全部。”

这不是放弃的消极话语,而是决心——不再只用成绩定义自己整个滑冰生涯。

母亲希望她滑的《爱之梦》,由相伴长大的优真执笔编舞。家人一路支持,正和教练、伊藤教练悉心指导。直至最后一刻,她想要倾注全部力量。

即便无法抵达目标终点,她也不想带着遗憾落幕。希望可以堂堂正正离开冰场,告诉所有人自己坚持到了最后。

始于那一句“为什么无法落冰?”,转眼十年。
当年只会完成旋转、不愿思考如何站稳落冰的少女,如今向着竞技生涯最后的舞台奋力起跳。
无论前方等待怎样的结果,她都要用自己的双脚,为这段滑冰故事稳稳落冰。

发布于 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