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耘博士
26-08-15 10:07

由郭德纲“篡改红歌”被立案想到的

这几天郭德纲上了热搜。

看相关报道,原因是他今年7月24日在武汉演出中即兴改编“红歌”《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因改编内容未经报备涉嫌违规,武汉市文旅局已于8月11日正式立案调查。

再看了看被举报演出的视频片段,郭德纲饰演济公时,抖喜剧包袱,把电影《铁道游击队》插曲《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中“微山湖上静悄悄”改成“紫禁城中静悄悄”。

武汉市文旅局称,郭德纲此次演出虽取得合法许可,但改编唱段未在报备材料中体现,涉嫌违反《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已依法启动立案调查。

“郭德纲篡改红歌武汉文旅立案”相关热搜话题下自然是乌泱泱革命群众的愤怒声讨,口诛笔伐。

我没看过郭德纲的节目,对他既不了解也没兴趣。不过在新浪微博看到武汉文旅对革命群众举报的回应才知道,现如今不仅演出必须报备,而且演出中即兴改了几句“红歌”歌词也必须报备,否则就要“依法依规”处理。

严防死守之下居然还有郭德纲这样的大胆“反贼”“漏网之鱼”,革命群众雷霆之怒和武汉文旅的反应可以理解。

不过艺术作品的“红”与“黑”本没有物理界限,其性质或标准完全可以根据“时代需要”和人们的主观认知随意改变。

新生代革命小将们自然不知道,过了数十年改开带来的能吃饱喝足好日子的革命大爷和革命大妈们似乎也早已忘了小说《铁道游击队》和同名电影还有这首插曲当年可是典型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大毒草”。

不说别的,在“心中的红太阳永不落”的那个年代,就这一句“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就够反动够恶毒的,这不是赤裸裸的“恶攻”吗?无怪乎小说《铁道游击队》和同名电影在1966年被列为第一批“反党反社会主义大毒草”。

“革命旗手”挥手之下,革命群众雷霆之怒瞬间爆燃,小说和电影及其插曲的主创人员自然在劫难逃。

小说原著作者和电影编剧刘知侠被扣上“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苏修特务”等帽子,遭受批判和监禁,无数次被批斗、游街和“革命群众”的毒打。因不堪非人折磨,刘知侠撕破床单结成绳索,从三楼窗口逃生,躲到“芳林嫂”原型刘桂清家中避难四个多月,多亏刘桂清“革命觉悟太低”冒死掩护才“保住狗命”。

电影主演‌冯喆(饰演政委李正)‌:被扣上“文艺黑线人物”、“特嫌分子”、“夏衍黑线干将”等帽子,列为重点专政对象 。多次遭游街示众、挂牌批斗、拳打脚踢(甚至被装入麻袋毒打)、长时间跪地受审。1968年起被单独关押在峨眉电影制片厂煤房/茶炉房内非法拘禁,1969年6月2日凌晨,死于成都峨眉厂煤房(茶炉房),死后革命群众宣布其“自绝于人民”。

‌‌秦怡(饰演芳林嫂)‌:‌被划为文艺黑线重点批判对象,甚至被诬陷为特务,遭到抄家、批斗和隔离审查。她因罹患肠癌,刚做完手术未及痊愈就被直接送去“五七干校”劳动改造,身心遭受极大摧残,儿子金捷也因受刺激患上精神疾病。

‌吕其明(作曲)‌:他创作的电影插曲《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被定性为“大毒草”,并因此被关进“牛棚”两年半,每天被迫打扫厕所,“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被歪曲解读为“恶毒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插曲作词‌芦芒虽为新四军老战士,也因这首歌曲惨遭迫害。‌

‌连环画画家韩和平‌:因绘制《铁道游击队》连环画,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原稿在文革中部分遗失。

小说和电影‌原型人物‌,铁道游击队副大队长王志胜(王强原型)也被打成“走资派”,被迫躲到刘桂清家避难八个月。‌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不光是小说和电影《铁道游击队》,今天被加上红色光环的几乎所有文学艺术作品,在那个“艰辛探索”年代都曾经由红变黑,被打成大毒草。小说《红岩》作者罗广斌躲过了国民党“渣滓洞”、“白公馆”的迫害,没能逃过革命群众雷霆之怒。1967年2月5日,红卫兵闯入罗广斌家将其绑架,5天后罗广斌在关押地坠楼身亡,终年42岁。

俗话说,不撞南墙不回头,看来太多的人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如烟往事俱忘却,我老了,你们作吧。

发布于 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