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粒子
26-08-13 22:52 微博认证:超话粉丝大咖(沈马组合重建版超话)

#电影欢迎来龙餐馆#

徐福回国后,做不好一顿饭了。就连去菜场都成了煎熬。他看不了摊子上一颗一颗粘着泥的新鲜土豆;看不了卖鱼的摊主一锤子照着鱼头敲下去,鱼嘴张开,鱼还在挣扎扑腾,紧接着一刀从肚腹划过,血水从砧板上滴落。一次徐福路过蔬菜摊,一颗西红柿滚落到地上,他没收住脚,将那一颗红柿子踩得稀烂,徐福慌张失措,丢了钱给摊主,逃离了这个战场。

可是他还得做饭。因为母亲年迈、女儿年幼。徐福只能当一只刺猬——一只反穿壳的刺猬,让所有的刺都扎向自己。每一个缓缓来临的黑夜,对于他来说,都是巨大的黑色面罩套在他的头上,他的呼吸,一次都穿不透黑夜。

有天乐乐抱怨:爸爸做饭的手艺不如从前了。奶奶这回没站徐乐这边,第一次凶了孩子。乐乐闷不作声。
徐福心疼老娘,也心疼孩子,夹了一口菜到嘴中,夸张地咀嚼,点头说:“确实咸了。”
徐乐没杠,头一低,然后说:“爸,对不起。”

那些年,徐福当不了厨师,他开过出租车,倒腾过山货、看过大门、修剪过绿化带……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了下去。头几年他每周二还要去医院开安眠药才能睡着,后来,他慢慢地能自己睡了,可是一个一个名字雪花一样落进梦里,堆叠在他身上。马俊生……还有赛夫、苏苏……他们都不在真实的世界了吧,所以才会变得又轻又白,变成一场又一场的白雪。

他带徐乐去过许多地方,的确是想多陪伴孩子,同时,徐福也想站到大江大河的面前,想用整个宇宙的浩瀚,将自己碾压成一粒沙。
只是,一沙一世界,他的痛苦,再渺小,都和整个世界一样大一样重。他只能受着、熬着。

徐福熬到了母亲离世,他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因为他的母亲,寿终就寝,儿孙守在身旁,这已是难得的幸运。
他想起马俊生,无父无母,无人收葬,于是徐福在自己母亲的墓碑旁,给俊生安了一座碑,刻了生卒年,以及:兄 马俊生。
年年祭拜,无一日遗忘过。

徐乐长大了,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徐福难得想亲自下厨,徐乐阻止了他。
他明白闺女儿的心思,他如今的手艺,撑不起一次重要的宴席。哪怕,只是三个人的家宴。徐福没生气,他多高兴啊,爸爸老了,而一个健康、年轻的男性会陪伴在徐乐身边,陪她共度余生风雨。

徐乐婚礼拍照,徐福也要上妆,他局促地坐在镜子前,很小声地问化妆师,能不能…把子弹穿过的痕迹…稍微…遮挡一下…
他说得那样心虚,生怕给别人添麻烦,丢了徐乐的脸。
化妆师没听清,问:“您说啥?”
徐福深呼吸,正打算再说一遍,穿着婚纱的徐乐走了过来,手心覆在爸爸的手背上,看着镜子中徐福的脸,乐乐微笑着说:“爸,没事儿,不用遮。”

那张全家福,徐福摘下了口罩,笑得露出歪歪斜斜的牙,左右脸颊的弹坑,像两个酒窝。

徐乐孝顺,新姑爷也是好人,他们带着徐福搬进新家,一起过日子。徐福不想自己无用,家里活他总抢着干,一顿饭没少做,大家忍着菜的无味、太咸、太烂,无人抱怨。
终于家中迎来新的生命,徐福的女儿,当了妈妈。

小男娃软软胖胖,眼睛圆溜溜的,第一眼见到外公,“哇”一声哭得响彻病房。
徐福也哭。他哭他的乐乐受了那么多苦,哭崭新的生命这样漂亮,却也要面临那么多无常。

徐福总抱着他,一哭就抱一哭就抱,乐乐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爸,你放下吧。”
徐福一次都放不下。
小娃娃在徐福怀里,被外公摇着长大,牙牙学语、蹒跚学步,读了幼儿园,小小孩童,开始接受教育启蒙。

一天徐福去墓园看望母亲和俊生,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忘了孩子放学时间,直到黄昏日落,徐乐打电话来,说孩子已经被邻居送回家,问他到底在哪儿。
徐乐没怪徐福,徐福心里的难过多过愧疚——他在衰老,他在遗忘。

徐福想要再回旧地看一看,徐乐没有阻拦,一直耐心陪他办理各种手续,送他上了飞机。

落地后,坐上了大巴车,徐福在中途下车,光和尘埃的尽头,是龙餐馆。他恍惚走进去。苏苏在前台,赛夫在后厨,俊生忙前忙后,光一样在时间里穿梭而过。
徐福不敢出声,怕自己只是走进了一场幻梦。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