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碧华的《青蛇》里面，青白二蛇修炼来到人间，本来是潇潇洒洒自在长生，不想谈恋爱的。

是吕洞宾假装卖汤圆，哄骗她们吃下了七情六欲仙丸。

他说：“两位姑娘，你们着实也太闷了吧，吃了我的汤圆，开了窍，你们，哈哈！……”

然后扬长而去。

所谓神仙点化，让一个原本自在的妖，变成父权制下的：

“女人”

我突然觉得，人，尤其是女人，好像也是从小就被哄骗着吃下这样一颗七情六欲仙丸。

女人明明也可以像男人一样在全世界驰骋逍遥，却从小看迪士尼童话、爱情小说、偶像剧…

被哄骗着吃下对爱情的期待。

看多了童话都觉得自己是公主，长大了一定要嫁给王子，所以要漂亮，要温柔，要娴静，从小就被反复提醒：

你这样怎么嫁出去？
男人会怎样看你？

男人和爱情，是悬挂在女人头上不知道何时会斩落的达摩克利斯剑。

什么野心工作事业天性不重要，有一个男人喜欢自己选择自己才重要。

小女孩们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在父权制的爱情叙事里，慢慢被替换成了对被爱的期待。

女性被禁锢在了性缘关系里。

这个不适合女生，那个不适合女生。

开车不适合女生，女生的位置是副驾；
事业工作不适合女生，女生应该找一份轻松的工作好照顾家庭；
理科、运动不适合女生，女生学文科学教育，温柔安静宜室宜家才好；
野心不适合女生，女生要人畜无害不争不抢等待男人的分配；

女生到底适合什么呢？

适合在家发梦有白马王子爱上我为我解决问题？
适合漂亮温柔懂事幻想自己穿婚纱的样子？
适合不谈彩礼嫁给老实人在家生孩子做家务？
适合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值得被爱的女人，然后等待终于被男人选中？

这是我觉得爱情最厉害的地方。

爱情并不禁止女人去到任何远方，但就是让女人觉得，去远方不如留在一个男人身边重要。

山川湖海，不如囿于厨房和爱。

好可怕。

千年道行法力无边的白素贞，天下之大，哪里都去得，什么都做得，却还要守在许仙旁边战战兢兢装一个凡人。

她相信只要有了许仙人生就圆满了。

可她明明可以有另外一种人生。

可以行走天下，可以变个侠客仗剑到处冒险，可以用法术戏耍高官乡绅，可以踏遍五岳从东海玩到大漠，可以学学绘画或者某种乐器，可以去考科举搞个官当当，去认识很多不同的朋友，可以自己试试做生意赚钱，去看看真正的海而不只是钱塘江，去那个时候的其他国家走走，她法力无边甚至可以做个女王…

爱情、婚姻、家庭、孩子…

被压雷峰塔怎么会成为她千年道行的唯一解？

还有那么大的世界可以探索。

好吓人！

对爱情的期待，好像吕洞宾的七情六欲仙丸。

把本来可以满世界自在的女人，都变成被困雷峰塔的白素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