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裴刚进厂子就就盯上了原炀，那人虽然不爱说话，但手艺好又勤快，在厂子里威望高，他想尽快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站稳脚跟，总得有个人为他出头，不然他家这个成分，别说晋升，连安安稳稳上班都做不到。

原炀第一次主动进顾青裴办公室，是因为车间轧机一下午停了四次，那人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来了，“车间轧机一下午停了四回，你去看看。”

“停这么频繁，应该是温度参数异常了。”顾青裴起身就跟着原炀往车间走，一进车间就被巨大的轰鸣声和热浪弄个跟头，顾青裴这种常年坐办公室的仪表工倒是不矫情，走到轧机旁边撬开仪表盖，又连了不知道是什么电荷，三两下就把温度降了下来，让原炀觉得多念书还是有用，“谢了。”

“如果轧机有问题你随时去办公室找我。”顾青裴说话十分客气，整个人干净又清爽，和车间里油渍麻花的工人不一样，让原炀没忍住多看两眼，就是这么亮眼就让顾青裴抓住了机会，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想给那人擦汗，没想到被原炀躲开了，顾青裴也没觉得尴尬，反而笑着说，“我看你额头上蹭到机油了，那你自己擦吧。”

顾青裴说完就走了，那块手帕就塞在原炀的臂弯里，洗的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块蓝色的手帕，原炀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机油，脑子竟然有点短路了，拿了怕弄脏，不拿又不行，这时候他同事张力从一旁路过，“走啊炀子，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原炀就这么夹着手帕走了一路，在去食堂吃饭前终于找到机会把手洗干净，才终于把那块手帕揣兜里，张力见了笑他，“哟，哪家姑娘送我们炀子手绢儿了啊。”

“不是姑娘，顾工借我的。”原炀闷头吃两口米饭，张力听见顾工俩字就懒得起哄了，“新来的那个顾工啊？我听说他家成分不行，人看着也事儿多，你别被他讹上。”

“人家讹我干啥。”原炀咬了口肉，张力耸耸肩，“防人之心不可无，厂长器重你，万一他想跟你套近乎，在家属区分个好宿舍呢？”

原炀没吭声，但抬头的功夫，他就看见顾青裴自己坐在远处的角落，盘子里似乎就俩绿叶菜和一个馒头，那人这么瘦咋就吃这么点，原炀起初以为顾青裴只是碰巧今天胃口不好，可后面连着七八天，那人一直都是素菜和馒头，所以等那天再来车间校对仪表的时候，原炀终于没忍住问，“你咋天天吃素菜馒头。”

他看见了，顾青裴嘴角微不可查的笑了笑，随机抬起头推了推镜框，“我没有发肉菜票，只能吃素菜。”

原炀立刻从兜里掏了两张肉菜票出来，塞到顾青裴手里，“晚上打俩肉菜吃。”

“这不合规矩。”顾青裴把肉菜票又塞了回去，“厂里都知道我没有肉菜票，到时候说不清给你惹麻烦。”

“那我打好给你送办公室去。”原炀用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汗，也没等顾青裴同意，就扭头去修锅炉了。顾青裴看着那人宽厚的背影，又多了点别的心思。

原炀言出必行，晚上还真给顾青裴打了慢慢一铁盒的肉菜，顾青裴捧着都压手。而原炀看那人下班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说，“我骑车送你回宿舍楼吧，厂房那个门关了，得绕远道。”

顾青裴自然不会拒绝，他抱着那盒肉菜坐在原炀的车后座，在黄昏里吹着热风，突然觉得这日子又有了盼头。

原炀直接把人送到了楼道口，顾青裴下车绕到原炀面前，在电线杆的路灯下面，笑眯眯地看着他，“谢谢你的肉菜，明天我把饭盒刷好还给你。”

“多吃点，你太瘦了。”原炀单腿撑着自行车，正准备骑车走，顾青裴却突然抱了上来，带着一股好闻的洗衣粉味儿，“我...”

可顾青裴还没开口说话，原炀竟然连忙把他扯开了，闷声道，“你别这样。”

“我都有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