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数院院长的辞职信引发热议已有些时日，这则新闻之所以能持续发酵，或许是因为它精准触碰到了高校圈内一个普遍却少被言说的痛点：大学老师这份职业，正变得越来越繁复而紧绷。
在我的门诊里，陆续来过不少高校教师，有以教学为主的，有以行政为主的，也有夹在两者之间疲于奔命的。
一位做学生工作的老师告诉我，他的神经几乎从未松弛过。每天睁眼的第一反应是摸手机，生怕遗漏任何一条重要消息或未接来电。那种随时待命的焦虑，像是把生活活成了一条不敢断连的网线。
而几位担任系主任或副院长职务的，则几乎没见过晚上十一点之前的夜色。招生、对外交流、出差拉赞助…行政事务像一个不断膨胀的雪球，推着人往前跑。
至于专心研究和教学的基层老师，他们的吐槽更为苦涩：不走行政路线，就很难触达资源的核心通道。在这样的结构里，一个人研究什么似乎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项研究是否对领导“有用”。否则，你的学术成果难被看见，你的课堂教学也如孤岛般沉寂。
曾经，人们向往象牙塔的纯净。而如今，大学教师这个曾经自带荣光的职业，正在经历性价比的急速衰减。
纯净或许只是浪漫化的想象，大学从未脱离社会土壤而孤立存在。真正令人疲惫的，不是“高校变坏了”，而是古典学术理想被嵌入现代绩效管理的量化框架中：思想创造被折算成论文、项目和“帽子”，知识分子在仰望星空的学者与填表打卡的职场人之间被撕扯成两半。
但是，也正是在这片夹缝里，那些依然走进教室、站上讲台的老师，用日复一日的授课与研究所守护的，无非是一条朴素的底线：对知识保有敬畏，对学生付以真诚。
这份个体式的坚守无关宏愿，也不激昂，但它在一个凡事皆可量化的时代，为那些无法被量化的东西留出了一方寸空间。而这寸空间，或许正是大学之为大学最后的根基所在。
诸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