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医从文吃包包
26-08-08 12:16 微博认证:情感博主

住院部楼下的中午,正是最热的时候,一丝风都没有。昨天傍晚下了场很大的雨,花园里很多小水坑,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喊。我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靠窗的座位,和女友说距离见面还有2天。

人总要疯狂爱上点什么,比如一些可有可无的爱好,比如一些坏习惯,比如山川湖海,比如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比如爱情。

晚班查房,窗外的雨突然就下的很大,病房里却很静,只有监护仪平稳重复的滴答声。

二十三床,晚期胰腺癌,全身多发转移,大部分时间昏睡,今晚短暂清醒。老伴搬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握她的手,低头慢慢削苹果。阿姨气息虚浮,声音不高:“不用天天跑过来,来回折腾。”

老伴刀刃划过果皮,头也没抬:“家里就我一个,不来谁管你。”

“也谈不上管,我就躺着,你来了也是呆坐着,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阿姨目光望向窗户,狂风卷着树叶疯狂地砸在窗户上,似乎要冲进来“回想一辈子,我们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各忙各的,同在一个屋檐下,话也不多。”

老伴手上动作顿了一瞬,很快又继续削苹果:“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哪有那么多话说。”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大小不一的块状,放在盘子里,却推到阿姨伸手够不到的地方。“过日子讲究安稳,平平淡淡才是真”

阿姨轻轻咳了两声,“我这一辈子,就像按模板在活。该结婚就结婚,该生孩子就生孩子,操持家务照顾老人。所有人觉得我本分懂事,可我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包括我自己。”

老伴皱起眉:“现在想这些干什么,安心养病。”

“养病,也就是拖延一点时间。” 阿姨看向他,眼神平静, “这么多年,我什么都迁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想要的念头都压下去,不高兴也从不表露,事事顾全家里,顾全你和孩子的感受。我以为熬到退休就会不一样,结果等到的,是这一身病。省下来的积蓄,全都填给他们了。”阿姨冲正要走进病房的我努了努嘴。

老伴手指攥了攥,自顾自拿了块苹果放在嘴里嚼, “早知道,当初该多带你出去走走。”

阿姨闭着眼,点了点头,“早知道……”

老伴垂着头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摆弄那副距离他一米外枯瘦的躯体,顽固性低血压,补液后也上不去,腹部膨隆有压痛,是腹膜转移导致的癌性腹水。

我带着学生退出去,把空间留给陷入沉默的两人,阿姨的时间已经不多。

病房里继续传出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折磨我的不是肿瘤,不是疼痛,也不是你,是这漫长的一辈子啊,活得太被动,太无趣,六十多年啊”阿姨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走廊里寂静清冷,楼下麦当劳依旧闪着黄色的暖光。恶性肿瘤尚可对症姑息治疗,一生积攒下来无法弥补的遗憾,无药可医。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