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在想,人们究竟是如何相信那些自己没有体感的事情的?自由、公正、不内卷和不社达。
一种当然是你被这样对待过。无论是来自具体的人,还是来自某种制度。你被善意和平等对待过,所以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你相信它是真实存在的。但还有另一种方式,就是通过阅读和教育,去理性地理解一种自己从未经历过的可能性。
前几天看严老师讲中式教育里打孩子,很多人会说,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做父母,一个从小在打骂中长大的人,如何相信“不打骂孩子”才是一种正常的养育方式?如果自己的父母和其他同龄人一直强调“不打就管不好”,ta从来没有在身边见过别的养育实践,ta又如何相信另一种可能性存在?
我这半年一直在关心一个话题:只有自由是不足够的。这里面包含了很多层面,对个人主义和后现代私人生活的反思。某种意义上,是从老派的世界里打捞出一些被遗忘的价值。但我也经常开玩笑说,这是“哥本哈根式的反思”——它来自“后天”。它发生在一个自由已经被充分实现过的地方,人们才有余裕去讨论:自由之外还有什么?但如果把这样的讨论带回今天,很多人的问题不是自由过剩,而是自由匮乏。个人主义被强调得不是过度,而是严重不足。
我在很多话题里谈到欧洲福利制度、休息权、度假权,谈无差别养老金,谈一种让所有人都能过上体面生活的社会。有时候评论区的反馈会让我感到愤怒,但后来我也开始试着理解。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生活在那样的制度里,ta凭什么相信是可能的?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体会过被制度善待的感觉,怎么相信他人的体面,也是自己体面的一部分?怎么相信一个照顾好弱者的社会,最终也是让自己受益?
归根结底,人们究竟是如何相信那些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东西的?如何相信不打骂孩子的养育是可能的?如何相信小共同体和家庭可以是进步的?如何相信让渡一些利益反而是“有利”的?很多观念,缺少身体经验作为支撑,就显得“白左”。
前几天我发了一条视频,讲欧洲的度假文化。表面上是在讲度假,实际上是讲一种无差别休息的权利,作为人的尊严和体面生活的一部分。但看到评论区那些不同的声音时,我甚至开始想替ta们发声。分歧也许不是认同或者不认同,而是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用自己的身体活在那样的经验里,ta要如何真正相信它?
这些体感实在太重要了。
有个年轻朋友留言问,去看世界去旅行好像很重要,但能力有限,该不惜成本和代价吗?我想很多鼓吹“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旅行博主和数字游民博主都会这么回答。体感当然重要,如果有机会进入另一种生活和语境,亲身当然是珍贵的。
但旅行的作用被严重高估了。
性价比最高、最便宜,也最普遍的途径,永远还是阅读。体感固然最好,但如果成本太高或者无法实现,那么阅读仍然是最普惠的——哪怕仅有理性维度。但既没有体感又不追求理性,那不就自我放弃了吗?
发布于 意大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