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之际袁基看到眼前腾起模糊的烟雾，有神明的声音问他，你后悔吗？你得到你所求的一切了吗？如果可以重来，你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袁基此时已口不能言，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低微的嘶声，神明于是说，允许你重来一次。

转瞬之间，下一秒钟，袁基睁开眼，一片枫叶落在他的额头，温暖的手拂开它，他看见那双眼睛，那双数十年再未看着他笑的眼睛。

袁基晚年时袁氏遭天子打压，与皇室的关系极速恶化，他与她几乎形同陌路，数不清多少个日日夜夜，袁基能蜷缩着回味的，只剩下天子带着审视的冰冷的眼神。

“你愿意跟我回栖霞山吗？”

他彼时的爱人笑盈盈地望着他。

“如果你愿意，就可以住进我的别院，我日日都来看你…”

一生的时光，欢笑与痛苦，所有回忆穿心而过，眨眼却又回到几十年前。
袁基愣在原地，不知这是否是自己死去之前的幻觉，面前之人再次笑着催促：

“也许我们可以穿着婚服，两个人拜拜天地什么的。”

袁基几乎克制不住低下头去吻她，她笑哈哈地躲开了，干什么？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愿意。”

“什么？”

“我不愿意————那不是我的命运，你爱的不是那样的袁基，即使反目成仇、即使物是人非，我绝不做你圈养在宫中的玩物，即使你恨我，即使你要杀了我————那才是我们之间的爱，你折磨我，那才是你对我的爱————”

袁基看见爱人惊愕的神情，眼中却划过一丝深深笑意。于是再次睁眼，他又回到苍老病痛的身体里，只是面前近在咫尺，竟是她同样不再年轻的脸。
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永恒的印痕，袁基早已数不清两人有多久未曾相见，他以为他会一日一日地数，但那些时光却一眨眼就过去。

“袁基。”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微。

“你一点儿也没变。”

她仿佛是愉悦的，袁基睁大无神的双眼，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描绘她的轮廓，或是已逝去的爱情，她忽然又笑了，笑容天真而可爱，正如多年前问他要不要和她永远在一起的模样。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所以，我来送你最后一件礼物。”

说罢，天子袖中滑落一枚雪亮的刀尖，如一片雪花，轻柔地掠过袁基的脖颈，鲜血如花朵盛放，顷刻间夺走这病痛衰老之人的生命，也正因如此，他也终于笑了，那抹微笑在嘴角缓缓绽开，甜蜜一如往昔。